后来我们考上了不同的大学,去了不同的城市。但每年秋天,我都会想起那排梧桐树,想起树下的篮球,想起那个在月光下投篮的少年。有些友谊不需要太多言语,它就像梧桐树的年轮,一圈一圈,静静生长。

高一那年秋天,我转学到这所市重点高中。陌生的校园里,最让我安心的不是教室,而是操场边那排高大的梧桐树。它们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,像在低声说着欢迎的话。
班主任把我安排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。同桌叫林小北,是个沉默寡言的男生,桌上永远摞着半人高的习题册。我试着跟他搭话,他最多点点头,然后继续埋头演算。我以为他性格孤僻,直到有一天放学,我在篮球场看见了他。
那天我独自练球到天黑,正准备离开,一个身影从教学楼里冲出来,抱着篮球就往球场跑。是林小北。他运球、转身、跳投,动作行云流水,完全不像平时那个闷不做声的学霸。月光下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每投进一球,他就会停下来,仰头看一会儿夜空。
我躲在梧桐树后看了很久。第二天午饭时,我装作不经意地说:“昨天我在球场看见你了。”他夹菜的手顿了顿,耳根有些发红。“你打得真好。”我补充道。他沉默了几秒,突然说:“放学一起打球?”
从那以后,每天下午四点半,我们都会出现在篮球场上。林小北打球时像变了个人,他会大声喊“传球”,会为我的好球鼓掌,会在赢球后咧嘴大笑。我们坐在梧桐树下喝水时,他告诉我,他从小就想当职业球员,但父母希望他考重点大学。“所以白天拼命学习,晚上偷偷练球。”他拧开瓶盖,水顺着下巴滴在球衣上。
高二分科,我们都选了物理。梧桐树的叶子绿了又黄,我们依然每天去打球。有一次我扭伤了脚,他一瘸一拐地扶我去医务室——他自己的脚也在抢篮板时崴了。校医看着我们俩互相搀扶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高三的冬天特别冷,梧桐树掉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空。学习压力越来越大,我们的打球时间从一小时缩短到半小时,最后只剩十分钟。那天模考成绩出来,我考砸了,坐在球场边发呆。林小北抱着球走过来,在我身边坐下。
“知道为什么我每天都要打球吗?”他问。
我摇摇头。
“因为只有在球场上,我才感觉自己活着。”他把球放在膝盖上转,“做题的时候,我是别人期待的样子。但拿起球的那一刻,我才是我自己。”
风吹过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条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我突然明白,这片球场、这棵树,见证了我们最真实的模样。
高考前最后一天,我们又去打了一场球。梧桐树已经长出新叶,嫩绿嫩绿的,在夕阳下闪着光。我们打得很认真,也很安静,谁都没提离别的事。最后,林小北站在罚球线上,投出了最后一个球。球在空中划出弧线,穿过篮网,落在地上弹了几下,滚到梧桐树下。
“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吧?”他问。
“当然。”我说。
后来我们考上了不同的大学,去了不同的城市。但每年秋天,我都会想起那排梧桐树,想起树下的篮球,想起那个在月光下投篮的少年。有些友谊不需要太多言语,它就像梧桐树的年轮,一圈一圈,静静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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