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  > 校园文学 > 大学

苏远:天台上的收音机

苏远:2026-03-27   来源:原创
评论:(0)   阅读:(0)

分享到:
摘要:

然后他们会知道,有些声音不需要被记住,只需要被听见。就像天台上的风,吹过四年又四年,从来没停过。

2023年收音机十大品牌排行榜-收音机哪个牌子好-排行榜123网

大一刚搬进宿舍那晚,我就发现了那个天台。它藏在男生宿舍楼七楼的尽头,要爬一扇生锈的铁梯才能上去,门牌上写着“设备间,非请勿入”。但锁是坏的,推开后是一片三十平米的水泥地,三面围着矮墙,晾衣绳纵横交错,像五线谱。最妙的是视野——能看见整个校园,图书馆的尖顶、操场的跑道、食堂的炊烟,还有远处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。

第一个发现这个秘密的人不是我,是隔壁宿舍的何东。他比我早到两天,已经在那架起了一台老式收音机。我第一次爬上去时,他正坐在矮墙上晃着腿,收音机里放着单田芳的评书,说的是隋唐演义。“你也睡不着?”他扭头看我,手里攥着半块吃剩的压缩饼干。我说火车坐了一天一夜,脑子里还在哐当哐当响。他掰了半块饼干给我:“听会儿评书就好了,比数羊管用。”

何东是个怪人。军训时大家都晒得脱皮,他戴着一顶草帽站在队列里,被教官罚跑圈,跑完又笑嘻嘻地回来。别人都在加社团、混学生会,他每天抱着收音机上天台,从早听到晚。中央人民广播电台、地方戏曲频道、甚至偶尔能收到的台湾电台,他通通来者不拒。有次我问他为什么不听手机里的音乐,他认真地说:“手机里的声音是选过的,收音机里的声音是撞见的。撞见的才有意思。”

大二那年秋天,天台上又多了一个人。是隔壁班的女生方棠,学声乐的,据说因为练歌太吵被室友投诉了。她第一次爬上来时,何东正在听京剧《空城计》,诸葛亮唱到“我正在城楼观山景”,方棠突然接了一句“耳听得城外乱纷纷”,声音清亮得像一把刀切开了暮色。何东愣了两秒,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小,示意她继续。那天傍晚,方棠站在晾衣绳中间唱了整出《空城计》,何东蹲在墙角安静地听,夕阳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个惊叹号和一个问号。

后来方棠就成了天台的常客。她不唱京剧的时候,会教何东认五线谱,何东就教她调收音机的频率。两个人挤在矮墙边,头挨着头,像两只啄食的鸽子。我有时候也在,躺在水泥地上看星星,听收音机里突然飘出一首老歌,或者一段没人听的诗朗诵。方棠说天台是个好地方,声音传不远,不会扰民,而且“回响刚刚好”。何东说不是回响好,是风会把声音送到该去的地方。

冬天的时候,何东给收音机织了个毛线套。方棠笑他手艺差,针脚歪歪扭扭的,何东理直气壮地说:“暖和就行,你管它好不好看。”那个冬天特别冷,天台上的风像刀子,但收音机从来没断过。有次下大雪,我和何东裹着棉被上天台,发现方棠已经在那儿了,她在雪地里踩出一架钢琴的形状,正用脚趾在“琴键”上跳来跳去。“听!”她指着收音机。里面放的是一首肖邦,雪花落在天线上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像钢琴在咳嗽。

大二的春天出了件事。学校要在天台上装信号基站,贴了通知说一周内清空。何东去找后勤处理论,说这是学生的活动空间,对方说这是设备间本来就不该进人。何东回来时脸色铁青,把收音机的音量拧到最大,整栋楼都听得见。方棠劝他别冲动,他不听,第二天又去了一趟,这回带了一份手写的请愿书,上面有三十多个人的签名——都是偶尔来天台吹过风的同学。

最后基站还是装了,但后勤处同意保留一半的空间,加了围栏和几张长椅。何东为此得意了很久,说他这辈子第一次“维权成功”。方棠泼他冷水:“你那叫撒泼成功。”何东嘿嘿笑,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给她:“庆祝一下。”方棠剥开糖纸塞进嘴里,含含糊糊地说:“幼稚。”但嘴角是翘着的。

大三,方棠开始准备考研,来得少了。何东还是天天来,只是收音机的音量调得很低,像怕吵醒什么。有天晚上我在天台上找到他,他正对着收音机发呆,里面放着一首很老的英文歌,唱得断断续续。“你听过这首歌吗?”他问我。我说没听过。他说他也没听过,但觉得歌词好像是“我把所有的收音机都打开,只为找到你的频率”。我说不可能,哪有这么矫情的歌。他笑了笑,把音量又拧小了一点。

毕业前最后一晚,我们三个都在天台上。方棠带了啤酒,何东带了收音机,我带了从食堂偷出来的一碟花生米。收音机里放的是不知道哪个频道的深夜谈话节目,主持人用低沉的声音念听众来信,念着念着突然放了一首《友谊地久天长》。方棠第一个哭了,说以后没人给她唱京剧了。何东说没关系,收音机里天天都有京剧。方棠瞪他一眼:“那能一样吗?”何东沉默了一会儿,从收音机后面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。里面是一盘磁带,他录的,录了三年里收音机放过的好听的片段,有京剧,有肖邦,有评书,有深夜谈话,还有天台上的风声。

方棠走的时候,把那盘磁带紧紧攥在手心里。何东站在矮墙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,很久没动。收音机还在响,换成了一个卖药的广告,声音聒噪又热闹。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,他突然说:“你知道吗,其实那天那首歌的歌词,我查过了。”我愣了一下,才想起他说的是大三那晚的事。他转过头来,眼眶有点红:“是真的,歌词就是‘我把所有的收音机都打开,只为找到你的频率’。”

毕业三年后,我回了一趟学校。宿舍楼翻新了,铁梯换成了不锈钢的,天台铺了防腐木地板,还搭了个玻璃棚。但收音机没了,晾衣绳也没了,只剩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。我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,掏出手机想放首歌,翻来翻去却不知道听什么。最后我打开收音机功能,调到一个陌生的频率,里面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。风声,信号声,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,不知道谁在说话。

我忽然很想念何东的收音机,想念那些“撞见的”声音。想念一个男生用毛线给收音机织外套,想念一个女生在雪地里踩钢琴,想念三个年轻人在水泥地上躺着看星星,听一段没人听的评书、一首过时的歌、一个陌生人的心事。

那晚我离开天台时,特意没有关上门。也许以后还会有睡不着的人爬上来,带着自己的收音机,或者别的什么。他们会在风声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频率,然后在一个普通的傍晚,撞见一声清亮的唱腔,撞见一段歪歪扭扭的毛线,撞见一颗大白兔奶糖。

然后他们会知道,有些声音不需要被记住,只需要被听见。就像天台上的风,吹过四年又四年,从来没停过。

我要赞一下 (0)

文章评论

  

最热评论

意见反馈

请点击我要留言提出您的宝贵意见

联系方式

电话:010-56142345    邮箱:wenyitongbao@126.com

中国青少年作家委员会     文艺通宝编委会     北京文易通宝文化传媒中心  北京满堂红广告服务有限公司   本网站坚持原创,反对任何形式的抄袭和克隆。 如需转载,请注明出处。

京ICP备12030317号-2        本文观点属于作者,如有侵权,证据充分,本网站负责协调解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