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垂天:饲云

垂天:2026-01-23   来源: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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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,明天,还会有新的云来。而他,也会继续在这里,用他荒谬又虔诚的方式,试图去“饲”养那些永远自由、永远变幻、或许根本不需要被喂养的——天空的流浪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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垂天的“观云台”,在城中最高建筑的停机坪上。那是一座新落成的摩天楼,楼顶平坦空旷,强风终年呼啸。他不是气象员,也非建筑师,他是这座楼唯一的、不被公开承认的“住客”。他用废弃的建筑材料和捡来的废弃物,在巨大的通风管道阴影里,搭建了一个勉强遮风的窝棚。他的全部生计与生命,都系于头顶那片被楼宇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,以及天空中的流云。他“饲”云。

不是用网,不是用仪器,是用“念”。至少,他自己如此相信。

垂天曾是一位出色的高空玻璃清洁工,直到一次意外坠落(被安全绳挽救)让他患上严重的眩晕症,再也无法从事高空作业。奇怪的是,当他站在绝对平坦开阔的楼顶,仰望天空时,眩晕感反而消失,代之以一种奇异的、与天空融为一体的平静。他开始长时间呆在楼顶,看云。看久了,他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:云,似乎是活的,有饥饿,有情绪,需要被“喂养”。

他的“饲云”方法,荒诞不经。每日晨昏,云霞变幻最剧之时,他便开始。他会根据云朵的形状、颜色、移动速度,来判断它们的“状态”和“需求”。他认为,臃肿灰暗的积雨云是“焦躁”的,需要“安抚”;轻薄如纱的卷云是“饥饿”的,需要“喂食”以凝聚身形;疾驰的碎云是“迷途”的,需要“指引”;而绚丽壮观的晚霞云,则是“饱足”后的一种“欢庆”或“挥霍”。

他的“饲料”,并非实体,而是他称之为“云念”的东西——一种通过特定动作、呼吸和意念集中,向外投射的“注意力”或“情感能量”。他的工具,是自己的双手、身体,和一些简单的自制道具:几面巴掌大的、磨得极光的金属片(用来反射特定角度的天光);几只装着不同颜色粉末的小瓶(他用花粉、矿物粉、甚至碎蝴蝶翅膀制成);还有一支他能吹出单一、悠长音符的骨笛。

“饲云”开始。面对一片他认为需要“喂食”的薄云,他会盘膝坐下,调整呼吸至与云的飘移节奏隐约同步。然后,双手在胸前虚抱,仿佛捧着一团无形的能量,缓缓举过头顶,再向那片云的方向“推送”出去。同时,心中默念他自创的“饲云咒”,无非是些“来,聚,丰,安”之类的单字,配合着深长而稳定的吐纳。他相信,这种高度专注的意念,能像无形的饵料,被云吸收,使其获得“凝聚”的力量。

对于“焦躁”的积雨云,他的方法是“安抚”。他会用骨笛,吹出低沉、平稳、不断重复的单音,声音在强风中几乎立刻被撕碎,但他坚持吹奏。同时,缓慢地挥舞那几面金属片,将破碎的阳光反射向云层底部,试图用“光的抚摸”来平息其内部的“雷霆之怒”。尽管大多数时候,积雨云依旧会发展成雷暴,但他总能在雨点落下前,于云层翻滚的间隙,“看到”一丝短暂“平静”的迹象,并归功于自己的“安抚”。

“指引”迷途的碎云更为抽象。他会站起身,面对碎云飘来的方向,张开双臂,身体缓缓转动,如同一个巨大的人体风向标或罗盘。他用整个身体的姿态和目光,试图为那些无目的飘荡的云缕,“指出”一条他认为更“合适”或更“有趣”的路径——比如飘向另一片更庞大的云体与之合并,或者飘向夕阳的方向去“染一身金红”。他坚信,云能“感受”到这种强烈的空间引导意愿。

最华彩的,是“参与”晚霞的“欢庆”。当落日将云海染成金红紫靛的瑰丽画卷时,垂天会打开他的彩色粉末瓶,爬上通风管道的最高处,看准风向,将不同颜色的粉末,极其节约地、一小撮一小撮地撒向空中。粉末瞬间被强风吹散,稀释到近乎无踪,在夕阳的逆光中,偶尔形成转瞬即逝的、微弱的色晕。在他看来,这不是破坏,而是“添彩”,是以人类微末之力,为这场天空的盛大演出,增添几个几乎看不见的、致敬的音符。

楼顶的保安最初驱赶他,后来见他只是安静看天、做些古怪动作,并无破坏或危险,加上他有时会帮他们清理一些风积垃圾,也就默许了他的存在,只当是个无害的疯子。

没有人相信他的云真能被“饲”。气象学家会告诉你,云的形态取决于气温、湿度、气压、风切变等物理因素。垂天对此不反驳,也不认同。他说:“你们说的是云的‘身体’。我喂的,是云的‘神’。就像人吃饭长身体,但开心了,伤心了,那是‘神’的事。云也一样。”

他记录“饲云”的成果,用的是一本被风吹得破烂的素描本,和一支短小的铅笔。本子上不是科学数据,而是充满主观感受的速写和文字:“未时,东南来瘦云三缕,状如饥肠,以‘聚念’饲之,未刻,稍显丰润,融为一小片。”“申时,西北有乌云含怒,骨笛抚之,光片摩其腹,虽未散,然雷声闷于内,未爆裂,幸甚。”“酉时,霞光如沸,赠以金粉、紫尘,彼悦,光华更炽片刻。”

这些记录在旁人看来,不过是痴人说梦的臆想与巧合。但垂天珍视它们。这是他全部的精神世界,是他与天空对话的日记。

狂风烈日,霜雪雨雾,他日复一日地“饲”着。皮肤晒成古铜,布满裂纹;头发被风吹得如同乱草;衣衫永远单薄破旧。但他站在楼顶边缘仰望的身影,却有一种近乎殉道者的专注与坚定。在他眼中,这座城市上空不再是冰冷的空气动力学现象,而是一个巨大的、有喜有悲、需要被关怀和互动的生命场。他,则是这生命场中,一个卑微的、固执的、试图以心意供养天空的牧云人。

又一个黄昏,晚霞似火。垂天爬上通风管,从怀里掏出珍藏的、最后一点带着虹彩的贝类粉末。他看了看那片燃烧的云海,又看了看掌心微光闪烁的粉末,笑了笑,没有撒出去。

“今天,你们吃得够好了。”他低声对天空说,将粉末小心收回瓶中。然后,就那样静静地坐着,直到夜色完全吞没最后一缕云霞,直到城市的灯火如星辰般在他脚下升起。

他知道,明天,还会有新的云来。而他,也会继续在这里,用他荒谬又虔诚的方式,试图去“饲”养那些永远自由、永远变幻、或许根本不需要被喂养的——天空的流浪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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