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它曾经见证我一样。

我们学校有一间音乐教室，在艺术楼的三楼最里面。

那间教室很大，窗户也很大，阳光好的时候，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。墙上贴着音乐家的画像——贝多芬皱着眉，莫扎特戴着假发，冼星海微笑着看我们。但最吸引我的，是角落里那架黑色的钢琴。

钢琴很老了，听音乐老师说，它比我们学校的年纪还大。琴盖上有几道划痕，琴键也泛着淡淡的黄，但每次老师掀开琴盖，弹出一串音符，那声音还是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。那时候我就觉得，这架钢琴虽然老了，可它的心还很年轻。

教音乐的陈老师弹琴最好听。她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舞，一会儿轻一会儿重，一会儿快一会儿慢。她弹《致爱丽丝》的时候，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，连窗外叽叽喳喳的麻雀都不叫了。我们坐在座位上，托着腮，听着听着，好像走进了一个很远很美的梦里。

有一次下课，我鼓起勇气走到钢琴边。陈老师正在收拾琴谱，看见我，笑着问：“想试试吗？”我使劲点头。

我坐在琴凳上，脚还够不着地。我把手放在琴键上，指尖凉凉的。我弹的是刚学会的一首小曲子，《小星星》。弹得很慢，还有几个音弹错了，但陈老师一直站在旁边，轻轻打着拍子。弹完最后一个音，我抬起头，陈老师摸摸我的头说：“弹得很好，你有一双会唱歌的手。”

那句话，我到现在还记得。

后来我发现，不只是陈老师会弹琴。有时候放学路过音乐教室，会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。探头一看，是高年级的姐姐在练习。有时候是体育课下雨，我们被安排到音乐教室自习，总有人会忍不住去碰碰那架钢琴，轻轻按下一个音，然后赶紧缩回手，像做了坏事一样。

有一个周五放学后，天快黑了，我路过音乐教室，门虚掩着。我轻轻推开门，里面没人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那架老钢琴上，琴盖反射着银色的光。我走进去，坐在琴凳上，把手轻轻放在琴键上，没有弹，只是放着。那一刻，我觉得自己好像也成了这间教室的一部分，成了这架老钢琴的朋友。

我想，等我毕业了，离开这所学校了，我一定会想念这间音乐教室。想念陈老师的琴声，想念阳光照在琴键上的样子，想念那个第一次弹出《小星星》的下午。

那架老钢琴会一直待在那里吧。它会迎来一批又一批新的小朋友，听他们弹出一个个音符，见证他们一点点长大。

就像它曾经见证我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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