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风会记得。

九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,在教学楼的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我站在初一三班的门口,攥着书包带的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教室里闹哄哄的,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,只有靠窗的最后一个座位空着。我低着头快步走过去,却在一个身影前刹住了脚——一个女生正弯腰捡着散落一地的书本,她的马尾辫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。
“对不起!”我慌忙蹲下来帮忙。
她抬起头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:“没关系,是我自己不小心碰倒的。”她的声音很好听,像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。
后来我知道了她叫苏念,就坐在我前面一排。她总是转过来借橡皮、借尺子,然后小声说谢谢。她的作业本上字迹娟秀,像印刷体一样工整。而我总是盯着她后脑勺上那个蝴蝶结发卡发呆,看它随着她写字时微微颤动。
十月的运动会,我报了八百米。枪响的那一刻,我的脑子一片空白,只听见风在耳边呼啸。最后一圈时,我的腿像灌了铅,每一步都无比沉重。忽然,跑道边传来熟悉的喊声:“加油!还有一圈!”
是苏念。她跟着我跑起来,马尾辫在风中飞扬,手里的矿泉水瓶一晃一晃的。我咬咬牙,加快了脚步。
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,我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苏念把水递给我,在我身边坐下。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正好为我挡住刺眼的阳光。
“你真厉害。”她说。
我的脸突然就红了,不知道是因为跑步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期中考试后,班主任重新排了座位。苏念搬到了第一排,我的前面换成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。我们之间隔着六排座位,像隔着一条河。
但下课时,她还是会转过身来,隔着那副眼镜男生,朝我挥挥手。有时候她传过来一张小纸条,上面画着梧桐叶,叶脉清晰可见。
十二月的某个下午,苏念没来上课。班主任说她转学了,爸爸工作调动,去了很远的城市。
教室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响。我望向那个空荡荡的座位,仿佛还能看见她的马尾辫一晃一晃的。
后来,我也习惯了新的座位,习惯了前面的眼镜男生,习惯了没有小纸条的日子。只是每次走过操场,还会想起那个陪着我跑最后一圈的身影。
梧桐叶落了又长,长了又落。有些人的出现,像秋天的一片叶子,轻轻落在肩头,还没来得及看清脉络,就被风吹走了。
但风会记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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