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朋友就是这样开始的,没有为什么,就是刚好在那个时候,你蹲下来系鞋带,看见了蹲在那里的他。

四月的阳光把操场晒得发烫,体育老师吹着哨子让我们跑圈。我拖着步子跟在队伍最后面,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橡胶味,混着青草被割过的气息。
跑到第三圈的时候,我的鞋带散了。我蹲下来系鞋带,等再抬起头,队伍已经拐过弯道,只剩下几个跑不动的胖子在后面慢慢挪。
就在这时候,我看见了。
操场边的灌木丛后面,有个人蹲在那里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我以为是谁肚子疼,就走过去想问问要不要帮忙。
走近了才看清,是隔壁班的林小北。他抱着膝盖蹲着,把头埋得很低,只露出后脑勺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。我认识他,因为每次升旗仪式他都站在我前面一排,他的校服总是洗得很干净,有一股洗衣液的香味。
“喂,”我轻轻喊了一声,“你没事吧?”
他猛地抬起头,脸上还挂着眼泪,眼睛红红的,像只受惊的兔子。看见是我,他赶紧用袖子擦脸,把脸擦得更红了。
“没事。”他站起来就想走。
我一把拉住他:“你等一下。”
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拉住他。大概是因为他的样子让我想起三年级那次,我考试考砸了,躲在厕所里哭,被一个六年级的姐姐看见,她给了我一颗大白兔奶糖。
我没给糖,但我从口袋里掏出半包辣条:“吃吗?”
他愣住了,看着我手里的辣条,突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还挂着眼泪,看起来有点滑稽。
我们在灌木丛后面坐下来,分掉了那半包辣条。他没说到底为什么哭,我也没问。后来才知道,他那天被几个高年级的堵在厕所里要钱,他没给,被推了几下。
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。
那天我们只是坐着吃辣条,看操场上的队伍跑了一圈又一圈。体育老师的哨子声远远传来,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“你的鞋带散了。”他说。
我低头一看,真的散了,刚才系好的那只。
我们又一起笑了。
后来每次在升旗仪式上看见他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,我都会想起那个四月的下午,阳光很烫,辣条很辣,一个男生在另一个男生面前哭了,然后又笑了。
有些朋友就是这样开始的,没有为什么,就是刚好在那个时候,你蹲下来系鞋带,看见了蹲在那里的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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