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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一诺:食堂二楼的秘密

陈一诺:2026-03-23   来源: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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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

有些秘密不是不能说,而是不需要说。食堂二楼那张桌子知道一切——它知道青椒的味道,知道老干妈的辣度,知道白切鸡的温暖,知道四个少年怎样在一日三餐里,把彼此吃进了生命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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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学校食堂二楼最里面那张桌子,永远留着四个座位。

这事说起来有点怪。食堂高峰期人满为患,端着餐盘找座位的同学来回穿梭,却很少有人坐那张靠窗的六人桌。偶尔有新来的同学坐下,过不了几天就会搬走,好像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结界。

秘密要从高一开学说起。

军训第一天,我端着餐盘茫然地站在食堂中央,四处都是穿着同款迷彩服的后脑勺,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。食堂阿姨扯着嗓子喊“往里走往里走”,我被推搡着上了二楼。

角落里靠窗的位置只有一个人。是个瘦瘦小小的女生,扎着马尾,正用筷子把盘子里的青椒一根根挑出来,堆在餐盘盖子上。

“这儿有人吗?”我问。

她抬头看我一眼,摇摇头,继续挑青椒。

我坐下来,开始吃我的红烧肉。吃到一半,她突然开口:“你也不吃青椒?”

“啊?我吃啊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把青椒夹到一边?”

我低头一看,原来我下意识地把配菜的青椒拨到了盘子角落。我愣了一下,笑了:“可能……潜意识里不爱吃吧。”

她严肃地点点头,好像在确认什么重要信息,然后说:“我叫苏小蔓。我也不吃青椒。”

这是我们友谊的开始。第二天,她又坐在老位置,旁边多了个扎丸子头的女生,正往米饭里拌老干妈。苏小蔓介绍说:“这是何苗苗,我初中同学。她也不吃青椒。”

何苗苗抬起头,嘴角还沾着辣椒油,冲我挥了挥筷子。

第三天,我们旁边多了一个人。是个男生,戴眼镜,餐盘里干干净净——米饭、青菜、白切鸡,没有辣椒没有酱油。他自我介绍说叫赵远航,高一五班的,一个人吃饭太无聊,看我们这桌氛围好就过来了。

“你也不吃青椒?”苏小蔓问。

“我不吃辣。”赵远航推了推眼镜,“青椒算辣的吧?”

苏小蔓和何苗苗对视一眼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我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。

就这样,食堂二楼靠窗那张桌子,成了我们的固定据点。没有人约定,但每天中午十二点零五分,四个人会准时出现。苏小蔓负责挑青椒,何苗苗负责加辣,赵远航负责吐槽食堂的菜太油,我负责听他们说话。

时间久了,我们发现了彼此的很多秘密。比如苏小蔓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背书,因为她晚上十点必须睡觉,雷打不动。比如何苗苗的老干妈其实是她妈妈自己做的,每个星期给她寄一瓶,瓶子上贴着手写标签:“宝贝女儿专属”。比如赵远航不吃辣是因为小时候被辣椒呛过,有心理阴影,但他死活不肯承认。

“我纯粹是养生。”他义正辞严地说。

“养生的人不会往米饭里倒排骨汤。”何苗苗拆台。

“那是为了增加口感。”

“你上次还把青菜泡在汤里,说这样不用嚼。”

“……闭嘴吃饭。”

高二那年冬天,赵远航突然不来吃饭了。连续三天,那张桌子的第四把椅子空着。苏小蔓挑青椒的频率明显变慢了,何苗苗往米饭里加了三次老干妈,辣得直吸气。

第四天,我去五班找他。赵远航趴在桌上,面前摊着一张物理卷子,红叉比勾还多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没怎么。”他把脸埋在胳膊里,声音闷闷的,“考砸了。”

“就为这个不吃饭?”
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我妈说,再考不进前一百,就不让我读理科了。”

我把他从桌上拽起来。“走,先吃饭。吃饱了才有力气跟命运抗争。”

食堂里,苏小蔓把赵远航爱吃的白切鸡推到他面前,何苗苗破天荒地没加辣。赵远航吃了两口,突然说:“你们知不知道,我为什么非要坐你们这桌?”

我们摇头。

“因为第一天看到你们,苏小蔓在挑青椒,何苗苗在加辣,陈一诺在傻笑。”他吸了吸鼻子,“就觉得,这桌人活得真认真。连吃饭都这么认真的人,一定很靠谱。”

何苗苗红了眼眶,苏小蔓把挑出来的青椒全倒进了赵远航碗里。

“你干嘛!”赵远航瞬间破功。

“给你补充维生素。”

后来赵远航的成绩慢慢上来了,物理还是不太好,但总成绩够了。他说他妈看了成绩单,沉默了半天,最后说:“行吧,学理就学理,反正你从小就不听话。”

高三的时候,食堂二楼的座位突然变得紧俏起来。学校给高三学生划了专用区域,但我们还是坚持坐那张桌子。桌子好像变小了,因为每个人的书都多了,吃饭时膝盖上还摊着单词本。苏小蔓开始吃青椒了——医生说挑食会导致免疫力下降,她不能生病。何苗苗的老干妈从每周一瓶减到两周一瓶,她妈妈说高三要清淡饮食。赵远航依然不吃辣,但他开始往米饭里倒醋,说开胃。

只有一件事没变:我们仍然坐在一起。

高考前最后一天,我们在食堂吃了最后一顿午饭。苏小蔓破天荒地打了一份青椒炒肉,吃了两口,突然哭了。

“以后再也没有人帮我挑青椒了。”

何苗苗把老干妈的瓶子底朝天,把最后一点辣酱倒进碗里。“以后也没有人跟我抢老干妈了。”

赵远航把自己盘子里的白切鸡分成四份,一人一块。“以后也没人嫌我吃饭太养生了。”

我什么都没说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那张被我们坐了三年的桌子上。桌面上的漆已经磨掉了好几块,露出下面木头的颜色,像一张斑驳的地图。

后来我们毕业了,各奔东西。苏小蔓去了北京,何苗苗去了成都,赵远航去了南京,我留在了省内。但每次回家,我们都会约在高中门口见面,然后走进食堂,上二楼,坐那张桌子。

食堂换了承包商,菜色变了很多,但那张桌子还在。有一次我们回去,看见四个高一的新生坐在那里,一个在挑青椒,一个在往碗里加辣酱,一个在往米饭里倒醋,还有一个在旁边笑。

我们四个站在远处看了很久,谁都没过去打扰。

有些秘密不是不能说,而是不需要说。食堂二楼那张桌子知道一切——它知道青椒的味道,知道老干妈的辣度,知道白切鸡的温暖,知道四个少年怎样在一日三餐里,把彼此吃进了生命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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