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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星辰:天台上的望远镜

刘星辰:2026-03-23   来源: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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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它夹进相册里,想起那个铁门歪斜的天台,想起褪色的校服和粉笔灰,想起月亮从望远镜里看过去是冷的,但身边的人是暖的。有些地方之所以成为秘密基地,不是因为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,而是因为那里装着只有两个人知道的、整个宇宙。

天文望远镜 – 南京北极天文仪器有限公司【官方网站】

高二那年,我发现了学校天台的门锁是坏的。

说是“发现”其实不准确。那天物理课实在听不进去,我借口上厕所溜出教室,漫无目的地往楼上走。走到六楼,看见一扇灰色的铁门,门锁歪歪斜斜地挂着,像个疲惫的老人。我推了一下,门开了,阳光和风一起涌进来。

天台不大,角落里堆着几张旧课桌,地上散落着粉笔头。栏杆上搭着一件校服,已经褪色发白,不知道是谁晾在这里忘收的。我走到栏杆边往下看,整个校园尽收眼底——操场上有两个班在上体育课,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盛,食堂的烟囱冒着白气。

我深吸一口气,觉得肺里的物理公式都被风吹散了。

从那以后,天台成了我的秘密基地。午休时、自习时、心情好或不好时,我都会溜上去。有时候带着小说,有时候带着耳机,有时候什么都不带,就躺在旧课桌上看云。天台上有一块松动的地砖,下雨天会积水,倒映出天空的颜色,像一面不规则的镜子。

第一次在天台遇见别人,是一个月以后。

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,我照例溜上去,推开门,看见一个女生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一支粉笔,正在画什么。听到门响,她抬起头,头发上沾着粉笔灰,脸上还有一道白色的痕迹。

我们对视了三秒钟。

“你也来这儿?”她先开口。

“嗯。你也是?”

“嗯。”

她叫沈知予,隔壁班的,成绩排名常年在前十。她说她从上学期就开始来天台了,“比你来得更早。”她指了指栏杆上那件褪色的校服,“那是我的,忘了拿回去,干脆留在这儿当标记了。”

我们很快形成了默契。天台很大,各占一角,互不打扰。她画画,我看书。有时候她在左边画水彩,我在右边背单词,风吹过我们之间十几米的距离,谁也不说话。

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。

有一次我在天台睡着了,醒来时天已经黑了。沈知予还蹲在原地,面前摆着一个纸箱子。

“那是什么?”我揉着眼睛走过去。

“望远镜。”她把箱子打开,里面躺着一台老式的天文望远镜,镜筒上有些掉漆,“我爸以前的,搬家时翻出来的。今天刚带来,想试试能不能看星星。”

我们一起组装望远镜。她显然研究过说明书,指挥我拧螺丝、调支架。装好后,我把镜筒对准天空,透过目镜看见的却是一片模糊。

“没对准。”她推开我,自己凑上去,拧了半天调焦环,突然“啊”了一声。

“看见了?”

“看见了。”她退开一步,让我看,“月亮,环形山很清楚。”

我凑过去。月亮填满了整个视野,灰白色的表面布满了坑洞,边缘锋利得像刀切过。那些环形山层层叠叠,有的像碗,有的像陨石坑,安静地悬浮在黑色的宇宙里。

“好看吗?”她问。

“好看。”

那天晚上我们在天台上待了很久,看了月亮、木星、还有几颗我叫不出名字的星星。夜风很凉,她裹着那件褪色的校服,我穿着短袖冻得直哆嗦,但谁都没说要走。

后来望远镜成了我们共有的东西。天气好的晚上,我们会约在天台见面。她会在粉笔盒里留纸条给我——“今晚有流星雨,十点”“木星合月,别迟到”。我也会回她——“收到”“带了你爱喝的可乐”。

我们聊过很多东西。她说她想考南大的天文系,“想离星星近一点”。我说我想学建筑,“想盖很高的楼,楼顶也有天台”。她说那以后可以在你盖的楼顶上架望远镜,我说好,楼顶留给你。

但我们也聊过一些不那么美好的事情。比如她妈妈不同意她学天文,“学那个能干什么,以后喝西北风吗”。比如我爸说我学建筑就是浪费分数,“老老实实学金融,毕业进银行”。我们对着月亮叹气,然后继续看星星,好像那些烦恼可以被望远镜一起对准,调到无限远。

高三的某个晚上,我上天台时发现她没在画画,也没在看星星。她坐在旧课桌上,抱着膝盖,望远镜歪在一边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模考考砸了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“我妈又提了天文的事,吵了一架。”

我在她旁边坐下。月亮很圆,照得天台一片银白。

“我有时候想,”她抬起头,“我喜欢的到底是星星,还是在天台上看星星这件事。”

“有区别吗?”

“有吧。星星一直都在,但天台……只有现在有。”她转头看我,“毕业以后,我们就不能再来了。”

我没有说话。风把地上的粉笔灰吹起来,在月光下像细细的雪。

“那就在能来的时候,多看几眼。”我说。

她笑了一下,跳下课桌,重新调整望远镜。“今晚有土星,能看到光环,你看不看?”

“看。”

高考前一周,我们最后一次一起上天台。她把望远镜收进箱子里,用粉笔在地上写了四个字:“后会有期”。我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,站在楼顶上,头顶有一颗星星。

“你画得真丑。”她说。

“你写的字也不好看。”

我们互相看了一眼,都笑了。

后来她去了南大天文系,我去了同济学建筑。大一那年秋天,她给我发了一张照片,是学校天文台拍的土星,光环清晰得像一枚戒指。我回了一张照片,是我画的设计草图,一栋楼的剖面图,楼顶画了一个圆形的天文台。

她回了一个笑脸。

前几天收拾旧物,我翻出那台望远镜的说明书,扉页上有一行铅笔字,是她的笔迹:“给刘星辰——替我看好天台。”

我把它夹进相册里,想起那个铁门歪斜的天台,想起褪色的校服和粉笔灰,想起月亮从望远镜里看过去是冷的,但身边的人是暖的。有些地方之所以成为秘密基地,不是因为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,而是因为那里装着只有两个人知道的、整个宇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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