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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宁:黑板角落的值日表

周宁:2026-03-24   来源: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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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

这大概就是青春的样子吧。短暂、易逝,像粉笔灰一样轻,但落在记忆里,却重得擦不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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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周宁,在高二三班,负责擦黑板。

这个职位不是竞选来的,是轮值表上写着的。每周三和周五,我的名字会出现在黑板右下角的值日表上,后面跟着两个字:擦板。值日表是用粉笔写的,字迹歪歪扭扭,据说是劳动委员高一开学时随手画的,一用就是两年,擦掉又写上,写上又擦掉,那块区域的白漆都比别处薄一些。

擦黑板这件事,说不上喜欢,也说不上讨厌。周三和周五的最后一节课下课后,我会等同学们都走光了,拿起黑板擦,从左上角开始,一行一行往下擦。粉笔灰扬起来,在夕阳里飘浮,像一场无声的雪。我喜欢这个过程——把满满一黑板的公式、笔记、作业要求全部抹去,留下一片干净的绿色。像重启,像归零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但有些东西是擦不掉的。

比如左上角那行小字。

我第一次注意到它,是某个周三傍晚。那天我擦到左上角的时候,粉笔灰落得特别慢,我凑近看了一眼,发现黑板的最边缘,靠近木质边框的地方,写着一行很小的字:“今天物理课睡着了,什么都没听懂。”

字迹很小,小到站在讲台上都看不清,只有趴在黑板上才能发现。我愣了一下,然后用黑板擦把它擦掉了。粉笔灰落下来,字消失了,像一句悄悄话被风吹散。

第二天,同样的位置,又出现了一行字:“今天又被数学老师点名,好丢脸。”

第三天:“食堂的红烧肉真好吃,可惜只有两块。”

第四天:“月考倒计时30天,我还没开始复习。”

我开始期待每天的值日。不,准确地说,我开始期待每天擦黑板时发现的那行小字。它像是一个秘密,一个只属于我和某个陌生人的秘密。我不知道是谁写的,但我知道这个人坐在教室的某个角落,在某个没人注意的时刻,悄悄走到黑板前,在边缘写下当天的碎碎念。

我从不回复。我只是擦掉,然后在第二天的值日里,发现新的字。

渐渐地,这些碎碎念变成了我的天气预报。它告诉我今天物理课讲了什么难题,告诉我食堂新出了什么菜,告诉我谁和谁在体育课上闹了笑话,告诉我写字的这个人,在为什么事情烦恼、为什么事情开心。

“今天英语听写错了八个单词,我是不是不适合学英语。”

“下雨了,没带伞,在门廊下站了半小时。”

“同桌给我分了一半橘子,很甜。”

“妈妈打电话来了,说想我。我也想她。”

我擦掉它们,像收下一封封没有署名的信。然后在第二天,等新的信来。

高二下学期的一个周三,我照例在放学后擦黑板。擦到左上角时,那行小字变了。

“擦黑板的人,你每天都会看到这些字吗?”
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这是第一次,这个人对我说话。

我拿起粉笔,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:“看到。每天都看到。”

写完我就后悔了。万一对方不想让我回复呢?万一这只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,根本不想被回应呢?我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用黑板擦把两行字都擦掉了。

第二天,新的字出现了。

“你擦掉了。但你回复了。谢谢你没有无视我。”

我笑了。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,对着黑板笑了。

从那以后,我们的对话开始了。每天,她在左上角写,我在右下角擦之前先回复。等我回复完,再把所有的字都擦掉。第二天,她的新字会出现,我的回复会被擦掉,但她会看见。我们像是两个在不同时间段使用同一张便签纸的人,永远碰不到面,但永远在对话。

“你为什么每天擦黑板?”

“因为轮值表上写着。你呢,你为什么每天写黑板?”

“因为没有人听我说话。”

“我在听。”

“可你甚至不知道我是谁。”

“我知道你坐在这个教室的某个角落。这就够了。”

有时候她会写很长一段,关于考试的压力,关于朋友的误解,关于失眠的夜晚。有时候她只写一句话:“今天很开心。”或者“今天很难过。”我每次都会回复,有时候是安慰,有时候是建议,有时候只是一个句号,代表“我在”。

我没有问过她是谁。她也没有问过我。

这种匿名的关系,有一种奇怪的自由。我们可以说任何话,不用担心被评判,不用担心被记住。粉笔灰落下的那一刻,所有的秘密都归于尘土,第二天又是新的。

高三开学,教室从二楼搬到了四楼。黑板换了,那块写满秘密的黑板被留在了旧教室。我站在新教室里,看着崭新的绿色黑板,左上角干干净净的,一个字都没有。

那天放学后,我拿起粉笔,在左上角写了一行字:“新黑板,新开始。”

第二天,一行小字出现在下面:“你还在。”

我回复:“我还在。”

高三的日子很苦。试卷堆成山,睡眠变成奢侈品,教室里弥漫着咖啡和焦虑的味道。但每天傍晚,当我站在黑板前擦掉一整天的疲惫时,左上角的那行小字,总会让我觉得,这一天还没有那么糟。

“今天模考考砸了,不想活了。”

“活着才有机会考好。我上次也考砸了,这次好了一点。”

“真的吗?”

“真的。骗你是小狗。”

“那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擦黑板的。你呢?”

“写黑板的。”

“那我们就叫这个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十月底的一个傍晚,我擦黑板的时候发现她的字变了。

“我要走了。”

我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“我爸工作调动,全家要搬去外地。下周一就走。今天是最后一天。”

我站在黑板前,粉笔灰在夕阳里慢慢飘落。我拿起粉笔,写了很长一段话,写了又擦,擦了又写。最后只留下四个字:“等我一下。”

我跑出教室,跑到学校门口的文具店,买了一张明信片。上面是学校的照片,就是我们那栋教学楼,窗户开着,夕阳照进来。我跑回教室,在明信片上写了一行字,然后把它夹在黑板的边框上,就在左上角那个位置。

第二天是周六,不用上课。周一我走进教室,黑板左上角多了一行字:“明信片收到了。谢谢擦黑板的。”

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。

明信片不见了。她带走了。

从那以后,黑板上再也没有出现过新的字。左上角干干净净的,粉笔灰落上去,又被我擦掉。我还是每周三和周五擦黑板,还是从左上角开始,一行一行往下擦。但我知道,我不会再看到那行小字了。

高考结束后,我回到教室收拾东西。黑板已经被下一届的学生用过了,上面写满了新的公式和笔记。我走到黑板前,看着左上角。

那里有一行字,不是粉笔写的,是用圆珠笔刻在黑板漆上的,很浅,要侧着光才能看见。

“谢谢你听我说话。——写黑板的”

我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然后拿起粉笔,在旁边写了一行:“谢谢你愿意说。——擦黑板的”

我没有擦掉那行字。我想让下一个擦黑板的人看见,也许他也会在某个傍晚,发现角落里的秘密。也许他也会拿起粉笔,回复一个陌生人的孤独。

后来我上了大学,再也没擦过黑板。教室里的白板用马克笔写,一擦就干净,不留痕迹,也不留秘密。有时候我会想起那个傍晚,想起粉笔灰在夕阳里飘浮的样子,想起那些被擦掉又被写上的字,想起那个我从未见过的人。

我们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名字,但我们分享了一整个高二。在黑板最不起眼的角落,在所有人都不在意的地方,我们建造了一座只有两个人知道的花园。每天傍晚,我负责浇水,她负责开花。然后第二天,一切归零,重新开始。

这大概就是青春的样子吧。短暂、易逝,像粉笔灰一样轻,但落在记忆里,却重得擦不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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