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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念念:雨天的广播站

许念念:2026-03-24   来源: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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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

后来我学会了一件事:念念不忘的人,心里都有一间广播站。它在最安静的角落,播放着最响亮的回声。

广播站图册_360百科

我叫许念念,名字是外婆取的。她说,人生在世,要念念不忘。

但我没想到,念念不忘的,会是一个雨天。

高一开学第一周就下了暴雨。那天我没带伞,站在教学楼门廊下,看着雨帘发呆。门廊下挤满了人,有家长来接的,有撑着伞冲进雨里的,有打电话喊同学送伞的。只有我,既没有人来接,也没有人可以打电话。

爸妈在外地工作,我一个人租住在学校旁边的老小区。外婆去年走了,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:“念念,要记得吃早饭,记得添衣服,记得……”

她没说完。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。她想说,记得好好长大。

雨越下越大,门廊下的人越来越少。我正打算冲进雨里,身后有人喊我。

“许念念?”

我回头。一个男生站在楼梯口,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大伞。他穿着校服,胸口别着广播站的徽章,个子很高,眼睛很亮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

“广播站播过你的投稿。”他走过来,把伞递给我,“《雨季不再来》那篇,写得很好。”

我没接伞。“给我了你怎么办?”

“我值班,广播站有伞。”他指了指楼上,“明天还我就行。”

我犹豫了一下,接过伞。伞柄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,写着两个字:江海。
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
“不客气。”他转身跑上楼梯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转角。

那把伞我用了三天。第三天去还伞的时候,我在广播站门口站了很久,听见里面传来他的声音。他在播天气预报,声音低沉,不紧不慢,像冬天的热水袋,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暖。

我敲了门。他打开门看见我,笑了。

“伞不用还。”他说,“我有很多把。”

“那不行。”我把伞递过去,“借的东西要还,这是外婆说的。”

他接过伞,从桌上拿了一颗糖给我。“那这个算利息。”

那颗糖是橘子味的,我含在嘴里,酸酸甜甜的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广播站的规矩——每个来投稿的同学,都能领一颗糖。

但我不是来投稿的。我只是想还伞。

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。每天中午,我都会去广播站门口转一圈。有时候带着稿子,有时候空着手。江海每次都会开门,给我一颗糖,然后问我:“今天想听什么歌?”

我点的歌都很老。外婆爱听的《橄榄树》,妈妈爱听的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,还有我自己喜欢的《那些花儿》。他每次都会播,播之前会说一句:“这首歌,送给念念不忘的人。”

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。

高二那年秋天,广播站要招新。江海来找我,说:“你来吧,你的声音好听,适合做播音。”

我摇头。“我紧张,会结巴。”
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你说话的时候,声音很稳。像……像湖水。”

我没告诉他,我说话稳是因为我每次都在心里打了很多遍草稿。尤其是跟他说话的时候,每一个字都排练过。

但我还是去了面试。站在话筒前,我念了一首诗。是外婆以前念给我听的,很小众,叫《我想和你一起生活》。

念到一半的时候,我抬头看见江海站在玻璃窗外,手里举着一张纸,上面写着:“很好,继续。”

我念完了。后来我成了广播站的播音员,每周三和周五的中午,坐在话筒前,念同学们投来的稿子,放他们点的歌。江海坐在我对面,负责操作设备,偶尔在我卡壳的时候,用手势提醒我。

我们的关系,就在那间小小的广播室里,一天天靠近。

高二下学期,学校要办诗歌朗诵比赛。江海说:“你应该参加。”

“我不敢。”我说,“广播站只有你一个人听,比赛是全校听。”

“那就当全校都是广播站的听众。”他说,“你念稿子的时候,不是从来不紧张吗?”

“那是因为你在对面。”

话说出口,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。广播室里很安静,设备上的红灯一闪一闪的。

江海看着我,耳朵慢慢红了。

“那比赛的时候,”他说,“我坐在第一排。你就当……我还在对面。”

我报了名。选的还是那首诗,《我想和你一起生活》。每天晚上放学后,我在广播室里练习,江海坐在对面,帮我纠正发音,帮我找节奏。有时候念着念着,我会停下来,看着他说:“不行,再来一遍。”

他从来不烦,永远说:“好。”

比赛那天,我站在舞台上,灯光很亮,台下的脸都模糊了。我深吸一口气,开始念。

“我想和你一起生活,在某个小镇,共享无尽的黄昏,和绵绵不绝的钟声。”

我念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跳舞。念到一半的时候,我往台下看了一眼。第一排正中间,江海坐在那里,手里举着一张纸。

上面写着:“很好,继续。”

我笑了,继续念。

“在这个小镇的旅店里——古老时钟敲出的,微弱响声,像时间轻轻滴落。”

我念完了。台下掌声很响。我得了一等奖,但颁奖的时候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,只记得那张纸上的四个字。

散场后,我在广播站等他。他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束花,不是什么名贵的花,是校门口花坛里摘的月季,用报纸包着,还带着水珠。

“一等奖。”他说,“我就知道你可以。”

“那是因为你坐在第一排。”我接过花,“你不在对面的话,我念不出来。”

广播室里很安静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照在设备台上,照在那束月季上。他看着我,眼睛很亮,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。

“许念念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知不知道,为什么广播站有那么多伞?”

我摇头。

“因为我知道有人会忘记带伞。”他说,“比如你。”

我愣住了。他继续说:“高一开学第一周下雨那天,我看见你站在门廊下。你没带伞,也没人接。我回广播站拿伞的时候,在楼梯上跑得太快,摔了一跤。”

他卷起裤腿,膝盖上有一道淡淡的疤。

“所以那把伞上的标签,是后来贴的?”

“是。”他说,“我怕你不知道是谁借的,不还。”

我低头看着那道疤,心里有什么东西化了。像冰激凌在夏天的舌尖上,甜得让人想哭。

“江海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知不知道,我为什么每天来广播站?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你在。”

那天晚上,我们在广播站坐了很久。他给我放了一首歌,是齐豫的《答案》。歌里唱:“天上的星星,为何像人群一样拥挤。地上的人们,为何像星星一样疏离。”

我问他:“你觉得答案是什么?”

他想了想,说:“因为没有遇到对的人。”

我笑了。“那你遇到了吗?”

他没回答,从桌上拿了一颗糖递给我。橘子味的。

“吃糖。”他说。

高三的日子兵荒马乱。广播站的活动少了,我去广播站的次数也少了。但每天中午,我桌上都会出现一颗橘子味的糖,没有纸条,没有署名。

我知道是他。

有时候路过广播站,我会听见他在里面播音。声音还是那样,低沉、缓慢,像冬天的热水袋。我会站在门口听一会儿,然后离开。

高考前最后一天,我在广播站门口发现一个纸袋。里面装着一把伞,黑色的,伞柄上贴着标签:“许念念的伞”。旁边有一封信,很短。

“念念:这把伞给你。以后下雨的时候,记得带伞。记得吃早饭,记得添衣服。记得好好长大。江海。”

我把伞撑开,在走廊上站了很久。阳光透过伞面,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。伞很大,足够两个人躲雨。

后来我去了北方的大学,江海去了南方。我们没在一起,也没断了联系。偶尔他会给我发消息,说“今天下雨了,带伞了吗”。我会拍一张伞的照片发给他,说“带了”。

去年冬天,我回了一趟高中。广播站已经搬了,原来的房间改成了杂物间。我推开门,里面堆满了旧桌椅,设备台不见了,话筒不见了,只有墙上的吸音海绵还在,灰扑扑的,像老去的皮肤。

我站在房间中央,想起很多事。想起第一次念稿子时的紧张,想起他说“你的声音像湖水”,想起比赛时他举着的纸,想起那颗橘子味的糖。

临走的时候,我在门背后发现一行字,是用圆珠笔写的,字迹很淡,像是写了很久了。

“许念念,你是我广播过的最好的声音。”

我摸着那行字,笑了。然后哭了。

外婆说得对,人生在世,要念念不忘。但念念不忘的,不一定有回响。有时候,念念不忘本身就是答案。

就像那把伞,我不需要每天都用,但我知道它在那里。就像那个声音,我不需要每天都听到,但我知道它曾经响起过。就像那个雨天,我不再害怕淋雨了,但我会永远记得,有一个人,为了给我送伞,在楼梯上摔了一跤。

后来我学会了一件事:念念不忘的人,心里都有一间广播站。它在最安静的角落,播放着最响亮的回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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