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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予舟:四食堂的最后一碗馄饨

江予舟:2026-04-14   来源: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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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业离校那天,我把行李寄走后,一个人走到那片空地。新楼的工地上围着蓝色铁皮,里面传来电钻的声音。我站在那里,闭上眼,试图在记忆里还原那个小食堂的模样——蒸汽、葱花、骨头在锅里翻滚的声响,以及一个系白围裙的身影,正低着头,把一碗刚出锅的馄饨轻轻放在台面上。那碗馄饨的热气穿过时间,穿过已经消失的墙壁和屋顶,在六月闷热的空气里,依然烫得我眼眶发酸。

正宗馄饨馅,三鲜馄饨馅,馄饨_文秘苑图库

四食堂藏在校园最西边,夹在锅炉房和一排老教工宿舍之间,小得像一个不起眼的逗号。新生报到那天,我和父亲拖着行李箱从它门口经过,父亲往里张望了一眼,说这食堂看着有些年头了。我嗯了一声,心里想的是东区那个有三层楼的新食堂,据说那里的麻辣香锅排队要等半小时。那时候我并不知道,四年后我会在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,反复想起这扇掉漆的木门推开时,扑面而来的葱花和猪油香气。

第一次走进四食堂是因为一场暴雨。大一下学期的傍晚,我从实验室出来,浑身湿透,最近的避雨处就是这扇木门。里面只有七八张桌子,打饭窗口后面站着一个系白围裙的阿姨,正用长柄勺搅动着一口深锅。我要了一碗馄饨,不是因为它多好吃,而是菜单上其他菜都被划掉了,只剩下这一行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的“鲜肉小馄饨 六元”。馄饨端上来的时候雨还没停,汤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葱花和几点油星,薄皮透出里面粉色的肉馅,咬开时烫得我嘶了一口气。阿姨听见了,从窗口探出头来说慢点吃,又给我加了一勺汤。她的口音很重,我把“慢点吃”听成了“慢点死”,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,忍不住笑出声。她见我笑,自己也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,像被揉过的旧报纸。

后来我成了四食堂的常客。不是因为它便宜,虽然它确实便宜。是因为那个窗口后面的阿姨记得住每一个人。她能准确说出建筑系那个男生不吃香菜,外语学院的女生馄饨要多煮三十秒,物理系的研究生每次都要加两勺辣子,然后被呛得眼泪直流。她不问名字,她记的是脸。有一次我感冒了嗓子哑,她端馄饨过来时,汤里多搁了几片姜。我说谢谢阿姨,她说谢什么,快吃,吃完回去睡觉。那碗馄饨的姜味很重,辣得我鼻尖冒汗,但喝完最后一口汤的时候,我突然很想给妈妈打个电话。

大二那年秋天,学校里传出消息,说四食堂那片地要拆了盖新的学生活动中心。消息传了两个月,人心惶惶地,像头顶悬着一把看不见的锯子。有人写了请愿书贴在四食堂门上,密密麻麻签了很多名字。但阿姨好像并不在意这件事,她依旧每天下午四点开始熬汤,骨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,整个小屋子弥漫着白蒙蒙的蒸汽。我忍不住问她,要是真拆了怎么办。她正在包馄饨,手指一捏一个,像在折一朵朵小花。“拆了就拆了,”她说,“我回老家带孙子去。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可能要下雨。

可她没有等到被拆的那一天。

大三上学期的十月,我照常去四食堂,发现窗口关着。旁边的锅炉房大爷说,阿姨上周回老家了,儿媳妇生了二胎。我问还回来吗,大爷摇摇头说不晓得。那个窗口就此沉默下来,木门挂了一把小锁,玻璃上还贴着她手写的价目表,“鲜肉小馄饨”几个字被水汽洇得有些模糊。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秋天傍晚的风穿过梧桐树吹过来,突然意识到从今往后再也闻不到那股骨头汤的味道了。这个认知来得并不剧烈,甚至称得上平静,像一根针慢慢没入水面,很久之后才触底。

后来四食堂那片地真的拆了,推土机轰隆隆开了三天,把那扇掉漆的木门和七八张桌子一起变成一堆瓦砾。新的学生活动中心拔地而起,有明亮的落地窗和中央空调,很漂亮。但我每次路过那里,总会想起那个雨天傍晚,想起一个口音很重的阿姨跟我说“慢点吃”,想起那些薄皮小馄饨在汤里轻轻晃动的样子。

毕业离校那天,我把行李寄走后,一个人走到那片空地。新楼的工地上围着蓝色铁皮,里面传来电钻的声音。我站在那里,闭上眼,试图在记忆里还原那个小食堂的模样——蒸汽、葱花、骨头在锅里翻滚的声响,以及一个系白围裙的身影,正低着头,把一碗刚出锅的馄饨轻轻放在台面上。那碗馄饨的热气穿过时间,穿过已经消失的墙壁和屋顶,在六月闷热的空气里,依然烫得我眼眶发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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