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不舍,也终有到站的时候。

渡口的灯是昏黄的,像瞌睡人的眼。老周是这班轮渡上唯一的乘客,也是这条航线最后一个守夜人。三十年前,这个渡口每天有上百人往返,卖菜的、上学的、做工的,挤得船舷都快贴到水面。如今,桥通了,人散了,只剩下这班夜渡还留着,为了对岸那个养老院的几个老人。“周叔,又来了啊。”船夫小陈笑着招呼。老周点点头,递过去一瓶白酒。小陈也不客气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船开了,马达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孤独。老周望着岸上渐远的灯火,想起妻子还在时,每个周末他们都要坐这班船去看对岸的女儿。后来妻子走了,女儿搬走了,只剩下他一个人,还守着这个习惯。“周叔,航线下个月就要停了。”小陈忽然说。老周沉默了很久,最后笑了笑:“那就停吧。”船到岸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江水,月光碎在波浪里,像是撒了一把银币。他知道,有些东西就像这班轮渡,再不舍,也终有到站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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