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父亲退休后,迷上了修表。客厅的茶几上,永远摊着各种零件:齿轮、发条、表盘、指针,密密麻麻,像一幅精密的拼图。我问他为什么喜欢修表,他摘下老花镜,认真地说:“因为时间不会骗人。”我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,直到有一次,他修好一块老怀表。那是爷爷留下的,停了将近二十年。父亲用了三天时间,换了一根发条,清洗了所有齿轮,最后上满弦,表开始走了,滴答滴答,清脆得像心跳。父亲把表贴在耳边,听了好久,忽然说:“你爷爷当年,就是听着这个声音批改作业的。”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父亲修的从来不是表,而是被时间偷走的记忆。每一块表修好了,时间就回来了——不是回到过去,而是把过去的声音带到现在。现在,父亲的书桌上摆满了修好的钟表,每到整点,它们此起彼伏地报时,像是时间的合唱。父亲坐在中间,安静地听着。他说,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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