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  > 精品推荐

陆羽:煮雪

陆羽:2026-01-09   来源:原创
评论:(0)   阅读:(4)

分享到:
摘要:

山风起,卷起檐上残雪,纷纷扬扬,又是一场小小的、无声的降落。陆羽转身回屋,身上犹带着雪水的清寒与炉火的余温。心里却想着,明年腊月,首场雪至时,这青陶瓮与定窑铫,怕是又要忙碌起来了。

林清玄去世:那个煮雪的人带走了一代人的青葱岁月_百科TA说

陆羽的小院在城北山脚,独门独户,墙是老青砖,爬满了枯而未落的爬山虎藤蔓。冬日的清晨,他推开门,眼前是一个被雪捂得严严实实的世界。雪是半夜开始下的,下得悄无声息,又异常慷慨,此刻已积了半尺厚,万物都失了棱角,只剩下浑圆的、毛茸茸的轮廓,天地间唯余一片沉静到极致的白。

他今日要做的事,是“煮雪”。

并非文人雅士“扫雪烹茶”的意趣,他煮雪,是为了一味药引。祖父留下的手札里,有一张治陈年咳喘的古方,须用“腊月首场未落地之雪水”为引,且需“以陶铫慢火,煮至鱼目微沸,滤清备用”。这讲究近乎苛刻,他却年复一年,恪守不移。

工具是早已备好的:一只阔口的青陶瓮,一柄长柄的竹杓,一只内壁洁白如脂的定窑小铫,还有一只细篾编的、垫着三层绵纸的滤斗。他穿戴整齐,却不走院门,而是轻轻推开西侧一扇通往山坡的小柴扉。这里的雪,未曾被足迹、车辙乃至人声惊扰过,最是“洁净”。

雪地松软,踩上去发出“咯吱”一声轻响,在万籁俱寂中格外清晰。他走到一株老松树下,松针承不住雪,在树下圈出一片相对干净的凹地,这里的雪,既接了天华,又得了松柏清气,在他看来,最为上乘。他先用竹杓,极轻极小心地,将最表面那层可能沾染了微尘的浮雪轻轻拂去,露出下面晶莹如玉的雪芯。然后,才用竹杓,一勺一勺,舀取那中层的雪。动作不能急,不能压,要让雪自然松散地落入陶瓮,保持其蓬松的结构,仿佛在收集一捧捧凝固的、清甜的云。

雪在瓮中渐渐累积,却不见增多——蓬松的雪粒间藏着巨大的空隙。他也不急,就那样一勺一勺,耐心地舀着。山间极静,只有竹杓与雪摩擦时,那极其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和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。寒意透过棉靴漫上来,手指也冻得有些僵,他心里却是一片澄澈的安宁。这采集的过程,本身已是一种涤滤,滤去尘世的纷扰,也滤去心头的杂念。

约莫采了大半瓮蓬松的雪,他估摸着融化后该有小半铫水了,便停手。捧着陶瓮,慢慢走回小院,柴扉在身后无声掩上。

院中廊下,已生起一只红泥小炉。炉火是早就用干透的松枝引燃的,此刻正吐出蔚蓝色的、稳定的火苗,几乎无烟。他将陶瓮置于一旁,任其自然融化。自己则洗净手,取出那只定窑小铫,用清水涮过三遍,再用软布揩得内外干爽,不留一丝水痕。

雪化得很慢。他并不催促,搬了张矮凳坐在廊下,看着炉火,也看着瓮中雪色渐渐消弭,化为一汪极清极浅的、几乎看不见颜色的水。雪水澄澈异常,映着廊檐和灰白的天空,像盛着一小片被驯服的、冰凉的天空。

待雪水完全化净,他用竹杓轻轻撇去水面可能有的、极其微小的杂质,然后将水缓缓注入小铫。不能注满,只七分。然后,将小铫稳稳地坐上炉火。

火不能急。需是文火,是那种刚好能维持热量,又不让水面剧烈翻滚的火力。他添了一小块耐燃的硬木,调整风门,便静静守候。

时间再一次被拉长。炉火“毕剥”轻响,雪水在铫内悄然发生着变化。起初是绝对的静,然后,铫底开始出现极细小的、珍珠般的气泡,贴着铫壁缓缓上升,到了水面,便无声破裂。这便是“蟹眼”。他凝神看着,呼吸也随之放缓。

气泡渐渐多了些,大了一些,上升的速度也快了些,在水面中心聚拢、破开,形成一圈细密的、不断生灭的沫子,水也开始有了极轻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“嘶嘶”声。这便是“鱼目”将沸未沸之时。手札所言“鱼目微沸”,妙就妙在这“微”字。水不能真沸,沸则气散,水则老,失了雪水那份至清至寒的“先天之气”。

就在那圈细沫将涌未涌、水温已达临界的一刹那,他迅速用垫布握住铫柄,将小铫从炉火上移开。动作稳而快,没有一滴水溅出。

热气蒸腾上来,带着一股奇异的气息——不是茶香,不是任何草木之香,是一种极淡的、清冽的、近乎虚无的“甜”与“寒”混合的味道,仿佛把一片干净的冬天,煮进了水里。

他让铫静置片刻,待那细微的动荡平息,才将铫中雪水,透过那垫着绵纸的细篾滤斗,缓缓滤入一只早已备好的、温过的白瓷小坛中。绵纸滤去了最后可能存在的、微不足道的悬浮物,雪水落入瓷坛,声音清越如磬。

封好坛口,他将小坛置于阴凉处。这便成了“药引”。待需用时,取少许,调入煎好的药汁中,据说能引药力直达肺腑深处,化解那沉积多年的寒痰。

炉火渐熄,余温犹在。陆羽洗净铫与瓮,收拾好一应器具。院中的雪,开始有些化了,檐角滴下水珠,嗒,嗒,敲在石阶上,声音清脆,带着融雪的欢愉。

他站在廊下,看着那坛雪水。它静默无声,却仿佛蕴藏着一整个冬日的精魂。煮雪,煮的何尝是水?煮的是一份对古法的敬畏,是对自然至纯之物的采集与转化,是一颗在浮躁世道中,仍肯为一点近乎虚无的“讲究”而慢下来、静下来的心。

这雪水或许真有奇效,或许只是心理的慰藉。但于他而言,这年复一年的“煮雪”仪式本身,已是最好的药。它医的,是时光匆促中的那份潦草,是人心易朽里的那点浮躁。

山风起,卷起檐上残雪,纷纷扬扬,又是一场小小的、无声的降落。陆羽转身回屋,身上犹带着雪水的清寒与炉火的余温。心里却想着,明年腊月,首场雪至时,这青陶瓮与定窑铫,怕是又要忙碌起来了。

上一篇:王法艇:父 亲

下一篇:寒山:拓荒

我要赞一下 (0)

文章评论

  

最热评论

意见反馈

请点击我要留言提出您的宝贵意见

联系方式

电话:010-56142345    邮箱:wenyitongbao@126.com

中国青少年作家委员会     文艺通宝编委会     北京文易通宝文化传媒中心  北京满堂红广告服务有限公司   本网站坚持原创,反对任何形式的抄袭和克隆。 如需转载,请注明出处。

京ICP备12030317号-2        本文观点属于作者,如有侵权,证据充分,本网站负责协调解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