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烛幽:秉烛

烛幽:2026-01-19   来源: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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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,记忆本就该是烛,而非碑。可以温暖,可以照亮,可以流泪,最终,安静地燃尽,只余一缕烟,证明它曾真实地存在过,并且,被某个人,郑重地怀念过。

“秉烛夜游”一词出自哪里?古文中的“烛”有指“蜡烛”的吗_百科TA说

烛幽的店铺藏在老街最深的巷底,没有招牌,只在门楣悬着一盏小小的、永不点燃的青铜灯笼。铺子里没有电灯,白天靠天井漏下的一点微光,入夜后,则全靠烛火。但这里卖的,不是蜡烛,是“光景”。

他是制烛匠,但制的不是照明用的烛。他制的,是“记忆烛”。据说,用特定的蜡、特定的芯、特定的手法,辅以极其微量的、与某种记忆相关联的物质(如一缕头发、一片枯叶、一撮故土的尘埃),在特定时辰灌注凝固,便能将一段记忆的“氛围”或“情致”,封存在烛体之内。当此烛被点燃,燃烧释放的,便不仅是光与热,还有那被封存的、微弱却真实的“记忆光景”。

当然,这说法玄而又玄,信者寥寥。烛幽也不辩解,只是沉默地制作,等待那些真正需要的人上门。

他的作坊在后院。材料古怪:蜂蜡、鲸脂(古法库存)、某种高山植物的树脂、夏夜收集的萤火虫尾烬、冬晨花瓣上的初霜……林林总总,分门别类储在陶罐里,贴着泛黄的标签。工具也古旧:铜釜、陶模、捻芯架,还有无数形状奇特的冰裂纹瓷瓶,据说用来盛放“记忆引子”。

定制的过程,更像一场隐秘的访谈。来者需在黄昏时分,独自前来。烛幽会点燃一支平常的蜡烛,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。火光摇曳,他的脸半明半暗。

“为何制烛?” 他问,声音低沉沙哑。

来者诉说。或许是悼念逝去的亲人,想重温儿时祖母灶火边的温暖;或许是怀念一段无果的恋情,想再见一次离别那日的细雨黄昏;或许是追忆某个再也回不去的故乡,想闻一闻当年庭院里的桂花香。烛幽静静听着,目光落在烛火上,仿佛能在跳跃的光焰中,看见对方言语勾勒出的景象。

然后,他会要求一件“引子”。必须是与那段记忆直接相关、且承载了强烈情感的小物件。一方绣帕,一封褪色的信,一枚压干的枫叶,甚至是一小瓶当年的雨水。他接过,对着烛火仔细观察,有时凑近鼻尖轻嗅,指尖摩挲其质地,仿佛在阅读物件上残留的“记忆指纹”。

最后,他会给出一个时辰:某日某时。要求来者在那个时辰,将封存的记忆在心头最清晰地回想一遍,最好能身处与记忆相似的环境。“心念越纯,烛影越真。” 他如是说。

接下来,便是他独自的工作。选材,配比,熔蜡。温度控制极其严格,多用文火,有时需借助月光或雪水来冷却。加入“引子”研磨的粉末时,他口中念念有词,是古老的咒祝还是自语,无人知晓。注模,凝固定型。最关键的是“引芯”——芯线要用浸过特殊药液的苎麻手捻,在烛体将凝未凝时植入,方向、深度皆有玄机,据说关乎记忆释放的流畅与完整。

制成后的记忆烛,外观与普通蜡烛并无太大不同,只是色泽可能有些特异(泛着淡淡的青或微红),质地更润,细闻之下,有极淡的、难以言喻的气味。烛幽会将其用素纸包好,附上一句叮嘱:“于静室独处时点燃,勿有杂念,勿求甚解,只看光,听声,感受。”

来者归去,依言而行。点燃记忆烛。初时,烛火与常烛无异。但燃烧片刻后,奇妙的変化发生了。烛光似乎变得格外“稠”,光晕扩散开来,室内的阴影随之变得柔和而富有层次,仿佛被赋予了某种情感的温度。仔细凝视火焰核心,那跃动的形态,似乎隐隐勾勒出熟悉的轮廓——或许是祖母低头缝补的侧影,或许是恋人转身时扬起的发梢,又或许是故乡老屋的一角飞檐。光影摇曳间,空气中仿佛弥漫开当时的气息:炊烟的暖香,雨水的土腥,桂花的甜腻……隐约还有当时的声音:祖母哼唱的童谣,雨打芭蕉的淅沥,遥远的犬吠。

这一切并非真实的影像或声音,而是一种由光影、气息、温度微妙变化共同营造出的、直击心神的“通感”幻境。它脆弱、短暂、朦胧,如同隔着毛玻璃看旧梦,却比任何清晰的回忆都更直接地唤醒心底最深处的悸动。烛泪缓缓淌下,仿佛时光与情感一同在融化、流逝。当烛火燃尽,最后一缕青烟散入虚空,那幻境也如潮水般退去,只留下满室似有还无的惆怅余韵,和一颗被温柔洗涤过、却又怅然若失的心。

有人称奇,有人疑为心理暗示。烛幽从不保证效果,也不追问体验。他的报酬,有时是钱,有时是对方带来的另一件有趣的小物件,有时甚至只是一段故事。

他的店铺,成了这座城市一个隐秘的、治疗心病的角落。那些无法诉诸言语的思念,无法被时间冲淡的憾恨,无法在现实中安放的乡愁,在这里,被转化为一段可以独自面对、燃烧、最终化作青烟与烛泪的“光景”。烧掉了,似乎也就放下了些许。

烛幽自己呢?他的作坊里,也有一支从未点燃的烛,粗大,色如凝脂,置于最高处的木架。无人知道里面封存着什么。夜深人静时,他常对着那支烛,就着天井的月光,静坐良久。也许,那里面是他自己的记忆,太过沉重,以至于连他自己,都没有勇气去点燃。

老街日渐冷清,现代照明早已驱散了所有朦胧的角落。但烛幽的店铺里,那盏永不点燃的青铜灯笼依然悬着,门后的世界,依然依赖着最古老的火光,来显影那些即将被遗忘的、心的形状。

或许,记忆本就该是烛,而非碑。可以温暖,可以照亮,可以流泪,最终,安静地燃尽,只余一缕烟,证明它曾真实地存在过,并且,被某个人,郑重地怀念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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