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雾隐:织雾

雾隐:2026-01-19   来源: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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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

又一场雾起。她站在平台边缘,雾竿微扬,雾梭在手,身影渐渐被乳白色的潮水吞没。只剩那舞动的双臂,如雾中幽灵,继续着那场无人见证、也无需见证的,与虚无共舞的永恒编织。

雾(一种自然天气现象) - 搜狗百科

雾隐住在山顶气象站的旧屋里。气象站早已自动化,铁塔上的仪器兀自旋转,数据无声地流向遥远的云端。留守的人早已撤走,唯有雾隐,因某种无人深究的缘由留了下来,成了这云雾国度里最后一个居民。

她的工作,与观测无关。她“织雾”。

这不是比喻。在气象站背后,有一片向风的山坳,天然是个雾气工厂。每当冷暖气流在此交锋,或湿度温度恰到好处,浓雾便会从谷底蒸腾而起,如乳白色的海潮,淹过山坳,涌向气象站的小小平台。雾隐便在这时,开始她的工作。

工具是两件祖传的旧物:一柄长逾丈许、细若竹枝的“雾竿”,顶端嵌着一枚打磨得极薄、边缘锋利的黑曜石片;还有一架极轻巧的、以山藤和鹤羽制成的“雾梭”。她站在平台边缘,面对汹涌而来的雾海,静立如礁。

最先涌来的,是“底雾”,浓稠、潮湿、质地混沌,像未梳理的羊毛。雾隐不动。她要等的是后续的“缕雾”——那些被山风梳理过,变得相对均匀、绵长,有了丝缕质感的雾气。当这样的雾气如透明的纱缦般拂过平台时,她动了。

右手执雾竿,看准雾流中一道尤其清晰、绵长的“雾丝”,黑曜石片如针尖般极轻、极准地“刺”入雾丝的边缘,并不割断,而是借着雾丝自身的流动与张力,将其“引”住。左手则迅捷地抛出雾梭,雾梭带着一缕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冰蚕丝(预先浸过特制的凝露),穿过雾竿“引”住的那道雾丝下方。

然后,便是如同最精微的纺织般的动作。她以雾竿为“绦”,以雾梭为“梭”,双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微小幅度与极快的频率颤动、交错。雾竿引导着那道天然的雾丝,雾梭则带着冰蚕丝在其下穿梭、环绕、打结。这不是真的编织经纬,而是在雾气那转瞬即逝的形态中,利用冰蚕丝上凝露的吸附力与雾丝自身微弱的水汽张力,暂时性地“固定”住雾丝的某种形态与走向,使其从无形的流质,短暂地呈现出一种有“结构”的、极脆弱的网状或带状形态。

这过程必须快如闪电,且对时机、力道、角度要求苛刻到毫巅。雾气无常,形态瞬息万变,一道雾丝可能下一秒就溃散、融解,或与其他雾流混为一体。雾隐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双眼与指尖,她“读”雾的流速、密度、纹理走向,预判其下一秒的变化,手中的雾竿与雾梭随之做出最精微的调整。远远望去,只见她身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,双臂以奇异的韵律舞动,仿佛在虚空之中,与无形的精灵共舞,进行一场无声而激烈的博弈。

她“织”出的东西,并非实体。只是一片雾气被短暂地“结构化”了,呈现出更为复杂、精巧的形态:可能是一面瞬息即逝的、有着蛛网般几何纹路的“雾纱”;可能是一条蜿蜒灵动、首尾相衔的“雾环”;甚至有一次,在极其理想的气象条件下,她竟然“织”出了一小片仿若蕾丝花边般的、极其繁复的“雾锦”,在晨光中闪烁着虹彩,存在了不到三秒,便如梦幻泡影般消散无踪。

这些“雾造物”无法保存,无法触摸,甚至无法被清晰拍摄(它们的存在过于依赖特定的光线与观察角度)。它们的意义,只在于“被织成”的那一瞬间,以及被雾隐(或许还有偶然掠过的飞鸟或山风)所“看见”。

气象站的仪器,记录着温度、湿度、气压、风速,却无法记录下一片被“织”过的雾,与自然弥漫的雾,在形态学上那微妙至毫厘的差别。雾隐的工作,在一切量化数据的尺度之外,是一种纯粹的、无用的美学,一种与无常自然进行的、注定失败的角力与共谋。

她为何如此?无人知晓。也许她的家族曾与云雾有种秘的渊源,也许这只是她个人对抗山顶无尽孤寂的方式。她从不解释,只是日复一日,在雾气来临时,拿起她的雾竿与雾梭。

有时,连续多日无雾,她便坐在旧屋门槛上,望着空茫的山谷,擦拭她的工具,眼神平静得像蓄满雾气的深潭。有时,大雾连日不散,她便不眠不休地“织”,直到双眼布满血丝,手指冻得僵硬。她“织”出的形态也越来越大胆,越来越复杂,仿佛在不断试探雾气可被“塑造”的极限。

曾有登山者偶然在雾散前的刹那,瞥见平台上方那惊鸿一现的、非自然的雾气结构,惊为天人,疑是山精作怪或海市蜃楼。消息隐约传出,引来些许好奇者,但大多无功而返——雾隐的工作,可遇不可求,且她本人深居简出,沉默如山石。

对她而言,重要的或许从来不是“织”出了什么,而是“织”这个动作本身。在将无形雾气短暂固化为有形之态的尝试中,她仿佛触碰到了“存在”与“虚无”、“永恒”与“刹那”之间,那道最纤细、最模糊的边界。每一次成功的“编织”,都是对无常的一次微小胜利,也是对美之即逝本质的一次最深刻的体验与臣服。

云雾终年缭绕的山顶,仪器冰冷地记录着天气,而雾隐,用她古老的工具与专注的生命,记录着另一套完全不同的、关于“形”与“散”的、转瞬即逝的数据。她的“织机”是山风与温差,“纱线”是水滴与光线,“成品”是时间洪流中,那些连涟漪都算不上的、极致的刹那。

又一场雾起。她站在平台边缘,雾竿微扬,雾梭在手,身影渐渐被乳白色的潮水吞没。只剩那舞动的双臂,如雾中幽灵,继续着那场无人见证、也无需见证的,与虚无共舞的永恒编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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