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我也学会了,在生活这道题面前,答案往往不在书本里,而在那些愿意为你多舀一勺肉的人手里。

学校食堂的阿姨手抖,是我们年级公认的真理。
尤其是三号窗口那个胖阿姨,一勺红烧肉舀起来,抖三抖,落到餐盘里的只剩三块,两块是土豆。男生们私底下给她起了个外号叫“张三抖”。
但我不一样。我去三号窗口,她的勺子从来不抖。
不是因为我有特权,是因为我第一次去她窗口打饭的时候,端着餐盘刚要转身,她突然说:“等一下。”
我以为她要加肉,结果她从窗口递出来一个本子:“你是初二三班的吧?这道题帮我看看,我儿子不会做。”
那是一道二元一次方程组。我站在窗口前,就着油腻腻的餐台,给她讲完了那道题。她一边听一边点头,眼睛亮亮的,完全忘了后面还排着长队。
“行了行了,快吃饭去。”她摆摆手,往我餐盘里又加了一勺红烧肉,这次没抖。
从那以后,每次我去三号窗口,她都会留一道题给我。有时候是数学,有时候是物理,偶尔还有英语。我就站在那儿,一边吃她多给的肉,一边给她讲题。后面排队的人等得不耐烦,她就回头吼一嗓子:“急什么急,没看见学习呢吗!”
后来我知道,她儿子上初二,在城郊的另一所中学。她每天五点起床给儿子做饭,六点出门坐一个半小时公交车来我们学校上班,晚上八点下班,回到家儿子已经睡了。儿子的作业她看不懂,只能第二天带到学校来,找个学生帮忙看看。
“他爸走得早,我一个人带他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手里的勺子还在不停地舀菜,动作机械,“我不求他考多好,就是别掉队,别像我一样,一辈子在食堂打饭。”
初二下学期,有段时间我没去三号窗口。因为期中考试考砸了,我妈说食堂的饭菜没营养,开始给我送饭。等我再去的时候,三号窗口换了人,是个年轻姑娘,勺子抖得更厉害。
“那个阿姨呢?”我问。
“哪个?”
“胖胖的,四十多岁。”
“哦,她啊,辞职了。说是儿子要中考,回去陪读了。”
我端着餐盘站在那里,看着窗口里陌生的脸,忽然有点失落。
后来中考,我考上了重点高中。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,我一个人去了趟学校。食堂已经放假了,黑漆漆的,只有三号窗口的铁栅栏关着,上面贴了一张白纸,写着“设备维修”。
我不知道她儿子考得怎么样,不知道他会不会也像我一样,站在窗口前,听妈妈讲一个陌生阿姨的故事。
但我知道,那一年在食堂里解过的那些题,不止是二元一次方程组。那些题教会我的,是一个母亲笨拙的努力,是食堂油腻的空气里,藏着的那些看不见的温柔。
后来我也学会了,在生活这道题面前,答案往往不在书本里,而在那些愿意为你多舀一勺肉的人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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