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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小词:英语书第42页

宋小词:2026-03-24   来源: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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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

淡淡的,灰灰的,像铅笔划过纸面。用力了,就深一点。轻轻带过,就浅一点。但无论如何,它在那里。一笔一画,都是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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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宋小词,这个名字是爷爷取的。他说,小词小词,小令一样,短却有余味。可惜我本人跟“余味”没什么关系——我最大的特点,就是普通。成绩中等,长相中等,人缘中等,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了。

唯一不太普通的,是我喜欢在英语课本上画画。

不是那种乱涂乱画。是在课文的空白处,用铅笔轻轻地画一些小东西——一朵云,一只猫,一个撑着伞的小人。画完就擦掉,擦掉又画。英语书第42页,是我画得最多的地方。

第42页是高一上学期的一篇课文,讲一个叫Emma的女孩如何适应新学校。课文本身很无聊,但那页的排版很特别——左边是正文,右边是整整一页的空白,只在底部印了一行小字:“Notes”。那片空白像一片雪地,干净得让人忍不住想在上面留下点什么。

我第一次在第42页画画,是九月的某个周三。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念课文,声音像催眠曲。我翻开书,看到那片空白,鬼使神差地拿起铅笔,画了一只猫。猫趴在窗台上,尾巴卷成一个问号。

画完我就擦了。但第二天,我又画了一只。第三天,画了一棵树。第四天,画了一个坐在秋千上的小女孩。

每天画,每天擦。那片空白像一个秘密花园,我每天进去待一会儿,然后离开,不留痕迹。

直到有一天,我发现那片空白上多了一行字。

不是我的字。我的字歪歪扭扭的,像喝醉了的蚂蚁。这行字很工整,一笔一画,像刻在石头上一样:“猫画得很好看,为什么要擦掉?”
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一节英语课。心跳得很快,像做了亏心事。下课铃响的时候,我翻到书的扉页,看了看借书卡上的名字——这本英语书是学校发的循环教材,上一届的学生用过。

我翻了翻借书卡。有三个名字。最近的一个叫程砚白,高二三班,使用时间:去年。

我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:“因为上课画画不对。”

第二天,回复来了。“那你下课画。下课画画就对了。”

我犹豫了很久,又在下面写:“你是谁?”

“程砚白。你呢?”

“宋小词。高一三班。”

“那这本书现在归你用?”

“嗯。循环教材。”

“那这片空白,就归我们俩用吧。”

从那天起,英语书第42页成了我们的留言板。我在空白处画一幅画,他在旁边写一句话。我擦掉,他再写。我再画,他再评。我们像两个在不同时间里对话的人,永远隔着一天的距离,但永远在回应对方。

我画了一只鸟站在树枝上。他写:“这只鸟看起来不太高兴。”

我画了一个女孩在雨中跑。他写:“她应该带伞。”

我画了一扇打开的窗户。他写:“窗外有什么?”

我在窗外画了一片海。

他写:“我想去海边。”

我写:“我也是。”

这些对话发生在英语书的空白页上,用铅笔写成,然后被橡皮擦掉。像沙滩上的字,被潮水冲走,但留下过痕迹。

十一月的一个下午,英语老师让我们翻开第42页做笔记。我紧张得手心出汗,生怕老师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铅笔字。但老师只是扫了一眼,说:“这一页的课文很重要,大家认真记。”

我低头看着那片空白。前一天晚上,我刚画了一幅画——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坐在月亮上,背靠着背,中间隔着一颗星星。程砚白在旁边写:“他们在看什么?”

我还没来得及回复。我拿起笔,在那行字下面写:“看地球。”

第二天,他的新回复来了。“地球有什么好看的?”

“地球上有海,有沙滩,有打开的窗户,有没带伞的女孩。”我写。

他回:“还有画画的人。”

我笑了。英语课代表从我身边经过,好奇地看了我一眼。我赶紧把书合上,假装在背单词。

冬天的时候,我发现他写字的地方越来越大了。不只是旁边那一小块,他开始往空白处的边缘延伸,有时候甚至写到我的画上面。但他写的字总是很轻,铅笔痕迹淡淡的,像是怕打扰到画。

“宋小词,你画画多久了?”

“从小就画。你呢,你写字多久了?”

“也从小就写。但我写的不是字,是日记。”

“日记写在哪里?”

“写在心里。写在看见你的画之后。”

我把书合上,趴在桌上,脸埋进胳膊里。心跳又快了。

期末考试前,英语老师说要收回循环教材,发给下一届的学生。我抱着那本英语书,翻到第42页。空白处已经写满了,画也画满了,铅笔痕迹叠着铅笔痕迹,有些地方已经看不清了。

我在最底下写了一行字:“程砚白,书要被收走了。”

第二天,我趁课间跑去高二楼层,找到三班,问一个路过的男生:“程砚白在吗?”

男生指了指走廊尽头。我顺着看过去,一个高个子男生正靠在窗边看书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羽绒服,头发有点长,遮住了半边眉毛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翻书的手指上。

我走过去。“程砚白?”

他抬起头。眼睛很大,很黑,像两颗洗过的葡萄。

“我是宋小词。”我说,“英语书第42页的那个。”
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,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样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
“你怎么知道是我?”

“因为你的校服上写着高一三班。而且——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,在我面前晃了晃,“而且你的手指上有铅笔灰。画完画没擦干净。”
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。指尖上果然有一层薄薄的灰色。

我笑了。“书要被收走了。那片空白,以后没有了。”

他从窗台上拿起一本书,递给我。是我那本英语书。

“我找你们英语老师要来的。”他说,“我说我想看看上一届学长留下的笔记。”

“那你拿到了?”

“拿到了。”他翻开第42页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和画,“我把它们都拍下来了。”

他掏出手机,给我看相册。一张一张,全是第42页的照片。从第一只猫,到最后一个月亮上的男孩女孩。每一幅画,每一行字,都被他拍了下来。

“你什么时候拍的?”

“每次你去上体育课的时候。你们班体育课是周三下午第二节,对吧?”

我愣住了。他连我的体育课时间都知道。

“你观察我多久了?”

“从你在第42页画第一只猫开始。”他把书合上,递给我,“宋小词,你的画很好看。不要擦掉。”

我接过书,翻开第42页。那片空白已经满了,没有地方再画新的画,也没有地方再写新的字。但它不是空白的。它被填满了,被铅笔,被时间,被两个素未谋面的人,隔着教室和走廊,一点一点地填满了。

“程砚白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为什么要在我的画旁边写字?”

他想了想,说:“因为一个人画画太安静了。我觉得应该有人跟它说说话。”

后来我们没有再通过英语书对话。但我们开始在走廊上遇见,在食堂里遇见,在操场上遇见。每次遇见,他都会笑一下,我也笑一下。不说话,就笑一下。像第42页上的画和字,不需要解释,不需要回应,只是静静地待在一起。

高二分科,我选了美术,他选了文科。我们的教室在不同的楼,见面少了。但那本英语书我一直留着,第42页的铅笔痕迹已经很淡了,有些地方几乎看不清。但我记得每一幅画,每一行字。记得那只趴在窗台上的猫,记得那个没带伞的女孩,记得月亮上的男孩女孩背靠着背,中间隔着一颗星星。

高三的时候,我在学校的艺术节上办了一个小画展。画展的主题叫“第42页”。我画了十二幅画,每一幅都是那本英语书上出现过的。猫、树、秋千、鸟、雨中的女孩、打开的窗户、海、月亮上的男孩女孩。

画展的最后一面墙上,我留了一片空白。旁边放着一支铅笔,写着:“请留言。”

展览持续了三天。结束的时候,那片空白上写满了字。有人写“画得很好看”,有人写“加油”,有人画了一只猫,有人画了一朵云。密密麻麻的,像那本英语书的第42页。

在墙的最底下,有一行很小的字,工工整整的,一笔一画:“宋小词,你的画很好看。不要擦掉。——程砚白”

我站在那面墙前,看了很久。然后拿起铅笔,在那行字旁边画了一个笑脸。

后来我去了美院,学画画。程砚白去了北京,学中文。我们没在一起,但也没断了联系。每年我过生日的时候,会收到一张明信片,背面写着一行工工整整的字:“生日快乐。今天画了什么?”

我会回一张明信片,背面画一幅小画。有时候是一只猫,有时候是一棵树,有时候是一个坐在月亮上的女孩。画完我会在角落写一行字:“画了这些。擦不掉了。”

有些东西是擦不掉的。比如铅笔在纸上留下的痕迹,比如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生命里留下的笔画。它们很轻,轻得像一个微笑,轻得像英语课本上一行小小的字。但它们在那里,第42页,永远翻不过去。

爷爷说得对,小词小词,短却有余味。那些短暂的、琐碎的、不值一提的瞬间,那些铅笔写的、橡皮擦的、阳光晒淡的字句,就是青春全部的味道。

淡淡的,灰灰的,像铅笔划过纸面。用力了,就深一点。轻轻带过,就浅一点。但无论如何,它在那里。一笔一画,都是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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