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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小暖:走廊尽头的暖气片

温小暖:2026-03-25   来源: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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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

谢谢你。谢谢你的热。谢谢你在。谢谢所有的冬天,都有人替我烧锅炉。

暖气片正确使用方法,超实用! - 知乎

我叫温小暖。这个名字是我妈取的,她说生我的时候是冬天,产房里很冷,我一出生就哇哇哭,护士把我裹进小被子里,我立刻就安静了。我妈说:“这孩子喜欢暖和。”于是她就给我取名叫“小暖”。

这个名字很准。我确实怕冷。别人还在穿单衣的时候,我已经套上了毛衣;别人刚穿上毛衣,我已经裹上了羽绒服。冬天对我来说不是季节,是一场漫长的酷刑。

所以高一那年冬天,我发现了走廊尽头的暖气片。

那是在教学楼一楼的最东边,一条没人走的走廊的尽头。走廊很短,尽头是一扇锁着的铁门,铁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,写着“器材室”三个字。铁门旁边,墙上嵌着一组暖气片,老式的,铸铁的,刷着白色的漆,漆皮已经斑驳了,露出下面黑色的铁。但它很热。非常热。手摸上去能烫个红印,但隔着三厘米的距离,能感受到一股稳定的、持续的、不会背叛你的暖意。

我是被冻得实在受不了才发现它的。那年冬天特别冷,教室里的暖气跟没有一样,同学们都缩在羽绒服里搓手。我裹着两条围巾还是冷得发抖,课间的时候到处找暖和的地方,误打误撞走到了那条走廊。越往东走越暖和,走到尽头的时候,我差点叫出声来——暖气片散发着巨大的热量,像一个小太阳,把周围一小块空间烘得暖洋洋的。

我蹲在暖气片前面,把手贴上去,冰冷的手指一点点恢复知觉,像春天的土里的种子,慢慢苏醒。我把脸凑近,热气扑在脸上,睫毛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雾。

那天课间我哪儿都没去,就蹲在暖气片前面,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。

从那以后,走廊尽头的暖气片成了我的秘密基地。每个课间,我都会借口上厕所,溜到那条走廊,蹲在暖气片前面取暖。十分钟的课间,我能待七分钟,剩下三分钟跑回教室。有时候实在太冷了,连上课都想逃,就举手说肚子疼,然后溜出去,在暖气片旁边坐一整节课。

暖气片前面有一块地砖,被我坐得发亮。我坐在那里,背靠着墙,暖气片在左边,像一个沉默的火炉。我有时候看书,有时候听歌,有时候什么都不做,就闭着眼睛感受热气一点一点渗进皮肤里。

那种感觉很安全。像小时候外婆把我裹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个鼻子;像冬天放学回家,妈妈提前开好了取暖器;像被一双很大的手捧着,手心很热,不会松开。

十一月的一个课间,我照例溜到走廊尽头。拐过弯的时候,我看见暖气片前面蹲着一个人。

是个女生。扎着丸子头,校服外面套着一件巨大的灰色毛衣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一只冬眠的刺猬。她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,脸被暖气烤得红扑扑的,鼻尖上有一颗小小的痣。

“你也是来取暖的?”她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过来,这边暖和。”

我走过去,在她旁边蹲下来。暖气片的热气扑面而来,我舒服得叹了口气。

“我叫温小暖。高一三班。”

“我叫姜北北。高一五班。”

“姜北北?这个名字好冷。”

“对。所以我怕冷。我爸说北方冷,给我取名叫北北,希望我不怕冷。但没用,我还是怕得要死。”

“我也是。我妈给我取名叫小暖,希望我喜欢暖和。但她没给我怕冷的体质。”

她笑了。笑起来的时候鼻尖上的痣会动。“那我们正好相反。一个叫暖但怕冷,一个叫北但怕冷。”

“那我们是同类。怕冷同类。”

那天我们在暖气片前面蹲了整整一个课间,聊了很多。她说她是从北方转学来的,但她是南方人,从小在广东长大,来北方上学之后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冷。“冷到骨头里,冷到做梦都在发抖。”她说她也是在课间乱逛的时候发现这个暖气片的,“像发现了宝藏”。

“你知道吗,这条走廊平时没人来。暖气片这么热,但没人知道。”

“那我们是唯一的知情人。”

“对。暖气片是我们的。”

从那天起,走廊尽头的暖气片变成了我们两个人的地方。每个课间,我们不约而同地走到那里,蹲在暖气片前面,像两只挤在一起的猫。有时候聊天,有时候沉默。沉默的时候也很舒服,就听着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,咕噜咕噜的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煮粥。

“温小暖,你说暖气片里面是什么?”

“热水。锅炉房烧的热水,从管道里流过来,流到暖气片里,把铁烤热,然后散发出来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?”

“因为我研究过。我怕冷,所以我要知道热是从哪儿来的。”

“那热是从哪儿来的?”

“从锅炉房来的。锅炉房烧煤,烧天然气,烧什么都可以。反正就是把水烧热,然后用水管送到每个暖气片里。”

“那锅炉房在哪儿?”

“在学校最西边,操场后面。我去看过。很大的一个房子,有烟囱,冬天会冒白烟。”

“你专门去看过?”

“对。我想知道我的热量是从哪儿来的。”

她看着我,眼睛亮亮的。“温小暖,你这个人好认真。连暖气都要追根溯源。”

“因为我不想欠别人东西。连暖气都不想欠。我要知道是谁给我的热。”

“那你知道是谁了吗?”

“锅炉房的师傅。我没见过他,但我知道他在。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烧锅炉,让全校的暖气片在早自习之前热起来。”

“那他好辛苦。”

“对。所以我每次取暖的时候,都会在心里说一声谢谢。”

“那我以后也说。”

我们蹲在暖气片前面,闭上眼睛,在心里说了一声谢谢。暖气片咕噜咕噜地响,像在回答。

高二那年冬天特别长。从十一月冷到三月,中间几乎没有晴过。我和姜北北去暖气片的频率越来越高,从每个课间变成每个课间加每个午休。有时候我们带着午饭去,坐在暖气片前面的地上,把饭盒放在暖气片上热着,等它冒热气了再吃。

“温小暖,你说我们毕业以后,会不会怀念这个暖气片?”

“会。我会怀念它的温度。刚刚好,不烫手,但很暖。”

“我会怀念它的声音。咕噜咕噜的,像在跟我说话。”

“它说什么?”

“它说:别怕冷,我在这儿。”

我笑了。她也笑了。

暖气片咕噜咕噜地响,像在确认。

高二下学期的一天,我们去暖气片的时候,发现走廊里多了一个人。是个男生,蹲在暖气片前面,手伸出来,离暖气片三厘米,像在烤一个看不见的火。他听到脚步声,转过头来,脸被烤得通红。

“你们也来这儿?”他问。

“我们一直来这儿。”姜北北说,“这是我们的地方。”

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。我是今年才发现的。”

“没关系。暖气片是大家的。”我说。

他叫顾淮安,高二六班。他说他也是在冬天最冷的时候发现这条走廊的,“像发现了新大陆”。我们告诉他暖气片的秘密,告诉他热水是从锅炉房来的,告诉他凌晨四点烧锅炉的师傅。他听得很认真,像在听一个重要的故事。

“那我以后也可以来吗?”

“可以。但不要告诉别人。”姜北北说,“太多人知道就不安静了。”

“好。我保密。”

从那天起,暖气片前面变成了三个人。顾淮安是个安静的人,不怎么说话,就蹲在旁边,手伸出来,闭着眼睛,像在听暖气片里的水流声。偶尔他会带热饮来,分给我们一人一罐。我们三个人蹲在暖气片前面,手里捧着热可可或者热奶茶,暖气片烤着背,热饮暖着手,谁也不说话,但谁都不觉得尴尬。

高三的冬天,来暖气片的人越来越多了。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,走廊尽头不再是秘密。课间的时候,暖气片前面会蹲着五六个人,像一群挤在火堆旁取暖的旅人。有人带来了坐垫,有人带来了热水袋,有人带来了毯子。暖气片还是那个暖气片,咕噜咕噜地响着,不嫌人多,也不嫌人吵。

我和姜北北有时候去晚了,就没有位置了。我们就站在旁边,靠着墙,把手贴在暖气片上。顾淮安会挪出一个位置,说:“你们坐,我站一会儿。”

“不用。我们站着就行。”

“坐吧。你们比我怕冷。”

我们坐下来,他站在旁边,把手插在口袋里,笑着看我们。暖气片的热气升上来,模糊了他的脸。

“顾淮安,你不冷吗?”

“不冷。我抗冻。”

“那你来暖气片干嘛?”

“来看你们。”他说完就转头看窗外,耳朵红了。不知道是暖气烤的,还是别的什么。

高考前最后一个冬天,暖气片前面的人特别多。有人带了手机,放音乐;有人带了零食,分着吃;有人带了卡片,玩起了游戏。走廊尽头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。暖气片还是咕噜咕噜地响,像在笑。

我蹲在最里面,靠着墙,手贴在暖气片上。姜北北蹲在我旁边,头靠在我肩膀上。顾淮安坐在对面,手里拿着一罐热可可,喝一口,递给我,我喝一口,递给姜北北,姜北北喝一口,递回去。

“温小暖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说毕业以后,这个暖气片还会在吗?”

“会在。它一直都在。比我们来得早,比我们走得晚。”

“那以后谁来用它?”

“下一届。下下一届。所有怕冷的人。”

“那他们会知道凌晨四点烧锅炉的师傅吗?”

“不知道。但他们会感觉到。手贴上去,暖气片是热的。他们就知道,有人在替他们烧锅炉。”

姜北北抬起头,看着我。“温小暖,你说话好像一个哲学家。”

“我不是哲学家。我只是一个怕冷的人。”

“怕冷的人才会想这么多。不怕冷的人,不会在意暖气片是从哪儿来的热。”

“对。所以怕冷不是坏事。怕冷的人,才知道热有多珍贵。”

暖气片咕噜咕噜地响,像在说“对”。

高考结束那天,我和姜北北最后一次去了走廊尽头。暖气片已经停了,因为冬天过了,锅炉房不烧了。铁是冷的,摸上去没有温度,只有生铁的气味,腥腥的,凉凉的。

“它冷了。”姜北北说。

“嗯。明年冬天又会热的。”

“但我们不在了。”

“但我们知道它会热。这就够了。”

我在暖气片上贴了一张纸条,用透明胶粘住:“我叫温小暖,怕冷。在这里度过了三个冬天。谢谢你的热。也谢谢凌晨四点烧锅炉的师傅。我每次取暖的时候,都在心里说了一声谢谢。——2013届,温小暖”

姜北北也在旁边贴了一张:“我叫姜北北,也怕冷。在这里蹲了三年,把地砖都蹲亮了。谢谢暖气片,谢谢小暖,谢谢烧锅炉的师傅。我以后也会在心里说谢谢的。——2013届,姜北北”

我们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走廊尽头空荡荡的,暖气片安安静静地嵌在墙上,白漆斑驳,露出黑色的铁。它看起来那么普通,普通的暖气片,普通的走廊,普通的尽头。但对我们来说,它不是普通的。它是热的来源,是冬天的避难所,是三个冬天里所有课间的集合。

“温小暖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说,我们以后还会怕冷吗?”

“会。我还是会怕。但我不会怕得像以前那么厉害了。因为我知道热在哪儿。”

“热在哪儿?”

“在暖气片里。在锅炉房里。在凌晨四点起床烧锅炉的人手里。在蹲在暖气片前面的人身边。”我看着她,“在你旁边。”

她笑了。鼻尖上的痣动了动。“那我也不怕了。因为我知道你在。”

后来我去了南方的大学,姜北北去了北方。她说她要挑战自己,去最冷的地方,看看能不能变不怕冷。我说你疯了,她说也许吧。

大一的冬天,她给我发了一张照片。是宿舍的暖气片,崭新的,白色的,漆面光滑,一点斑驳都没有。旁边贴着一张纸条:“姜北北的暖气片。谢谢它的热。也谢谢烧锅炉的人。——2013届,姜北北”

我笑了。也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她。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,我裹着两条毯子,怀里抱着一个热水袋。照片里只有热水袋和我的手,旁边放着一张纸条:“温小暖的冬天。没有暖气片,但我有热水袋。也很暖。——2013届,温小暖”

她回了一个笑脸。然后说:“你还怕冷吗?”

“怕。但还是怕。但我学会了找热源。热水袋、电热毯、暖宝宝、热可可、姜北北的照片。”

“我的照片能取暖?”

“能。看着就暖。”

“那你多看几张。我给你发。”

她发了一堆照片过来,有她在雪地里的,有她在暖气片前面的,有她裹着羽绒服只露两个眼睛的。我一张一张地看,一张一张地笑。手机屏幕是冷的,但心里是暖的。

前几天,我回了一趟高中。特意去了走廊尽头。暖气片还在,白漆更斑驳了,铁锈更多了。但它是热的——冬天还没过完,锅炉房还在烧。我蹲下来,把手贴上去。暖的。跟三年前一样。

暖气片上面贴满了纸条。密密麻麻的,一层叠着一层。最底下是我和姜北北的,已经被盖住了。上面有新的名字,新的字迹,新的故事。

“2014届,谢谢暖气片。陪我熬过了最难熬的冬天。”

“2015届,每次来暖气片都觉得安心。像回家一样。”

“2016届,锅炉房的师傅辛苦了。我每天都能感觉到你的热。”

“2017届,我是怕冷的人。谢谢你让我知道,冷的时候有地方可以去。”

我蹲在暖气片前面,一行一行地读,读到最后一张。是最新贴的,字迹很新,胶带还没干透。

“2018届,我叫温小寻。我也怕冷。我在这里找到了暖气片,也找到了热。谢谢所有来过这里的人。你们的热,我收到了。——2018届,温小寻”

我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温小寻。跟我同姓。也许她也是因为怕冷才叫这个名字的。也许她也找到了这条走廊,这个暖气片,这咕噜咕噜的水流声。也许她也在这里度过了三个冬天,在每个课间蹲在这里,把手贴上去,把脸凑近,闭上眼睛。

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写:“温小寻你好。我叫温小暖,2013届的。我也怕冷。也在这里蹲了三年。暖气片还在,真好。热也在,真好。希望你以后每个冬天,都能找到热源。不用怕冷。冷的时候,暖气片在这里,我们也在。——2013届,温小暖”

贴上去,按了按。暖气片咕噜咕噜地响,像在说“收到了”。

我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走廊尽头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暖气片上,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纸条上,白的花的黄的蓝的,像一面彩色的旗帜。每一张纸条都是一句“谢谢”,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怕冷的人。

他们怕冷,但他们找到了热。他们知道热从哪儿来,知道谁在凌晨四点起床烧锅炉,知道在冷的时候,有一条走廊,有一组暖气片,有一个地方可以去。

那就够了。

怕冷不是坏事。怕冷的人,才知道热有多珍贵。才知道说谢谢。才知道蹲在暖气片前面的时候,闭上眼睛,听咕噜咕噜的水流声,在心里说——

谢谢你。谢谢你的热。谢谢你在。谢谢所有的冬天,都有人替我烧锅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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