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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时渡:图书馆的楼梯转角

沈时渡:2026-03-25   来源: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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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

传下去了。 一直在传。

楼梯踏步转角两踏怎么实现(正方形对角斜线)? - 酷家乐

我叫沈时渡。这个名字是爷爷取的,他说“时渡”是“时间渡口”的意思,希望我能在时间的河流里找到自己的渡口。小时候我不懂,只觉得这个名字像一句诗,读起来好听。长大后才慢慢明白,爷爷想说的其实是——时间会过去,但有些东西会留下来。

我找到那个留下来东西的地方,是高一的秋天。

学校图书馆有三层,我最喜欢的是二楼到三楼之间的楼梯转角。那里有一扇很小的窗户,窗户外面是一棵梧桐树的树冠,秋天的时候叶子黄了,阳光透过来,整个转角都是金色的。窗户下面有一个窄窄的窗台,刚好能坐一个人。我坐在那里,背靠着墙,膝盖顶着窗台,像被塞进了一个小小的盒子。

图书馆里很安静,楼梯间更安静。偶尔有人上下楼,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,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门。但大多数时候,这里只有我和窗外那棵树。我在这里看书,在这里发呆,在这里逃避所有不想面对的事情。

第一次月考考砸了,我在这里坐了一整个下午。跟同桌吵架了,我在这里坐到图书馆关门。妈妈打电话说又不回来过年了,我在这里坐了很久,久到窗台上的阳光从左边移到右边,最后消失不见。

窗台的木板上有字。不是刻的,是圆珠笔写的,字迹已经被阳光晒淡了,但还能看清。最早的一行是:“沈时渡,高一三班。这里是我的位置。别抢。”我笑了。沈时渡。跟我同名。是同一个人还是另一个人?

我在那行字下面写:“我也是沈时渡。高二三班。这里也是我的位置。怎么办?”

第二天再去的时候,那行字下面多了新的一行:“那就分着用。你一三五,我二四六。周日归图书馆。”

我笑着写:“周日归谁?”

“周日归窗户。窗户也要休息。”

从那天起,楼梯转角的窗台上开始了一场漫长的对话。不是每天都有,但每隔几天,就会出现新的字。有时候是一句话,有时候是一段话,有时候只是一句“今天好累”或者“今天开心”。我们像两个在不同时间进入同一个房间的人,在墙壁上留下自己的声音。

“沈时渡,你今天为什么来?”

“因为物理太难了。做不出来。你呢?”

“因为英语听写错了八个。不想回教室。”

“那我们还蛮像的。都是逃过来的。”

“不是逃。是找一个地方喘口气。”

“对。喘口气。”

十一月的一个下午,我去图书馆的时候,发现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。一颗糖,橘子味的,用透明胶粘在窗台上,旁边写着:“给你的。喘口气的时候吃。”

我把糖剥开,放进嘴里。很酸,酸得眼睛眯起来,但酸过之后是甜的。我在窗台上写:“很酸。但好吃。谢谢。”

他写:“不用谢。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。有人在我喘不过气的时候给过我一颗糖。现在给你。”

“那个人是谁?”

“不认识。在图书馆遇到的。她把糖放在桌上,就走了。我只看见她的马尾辫。”

“那你把糖传给我了。”

“对。你也可以传下去。”

那之后,窗台上经常会出现糖。橘子味的,草莓味的,苹果味的,有时候是奶糖,有时候是巧克力。每次都不一样,但每次都会有一张小小的纸条:“给你的。喘口气。”

我吃了很多颗糖,也留了很多张纸条。我们聊过考试,聊过老师,聊过食堂的菜,聊过窗外的梧桐树什么时候落叶。但我从来没有问过他是谁,他也从来没有问过我。我们只是两个沈时渡,在同一扇窗户下面,在不同的时间里,留下一些想说的话。

“沈时渡,你说这棵梧桐树多少岁了?”

“不知道。可能比我们加起来还老。”

“那它见过很多人。”

“嗯。它见过每一个坐在这里的人。听过每一个秘密。”

“那它会不会说出去?”

“不会。树不会说话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高二那年春天,窗台上出现了一行很长的字。字迹跟以前不一样,更潦草,像是匆匆忙忙写的。

“沈时渡,我要毕业了。高三了,以后可能不会再来图书馆了。谢谢你陪我聊了这么久。虽然没见过面,但我觉得你是我的朋友。窗台留给你。树留给你。糖也留给你。你要记得喘口气。——沈时渡,高三三班”

我坐在窗台上,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窗外的梧桐树正在发新芽,嫩绿嫩绿的,阳光照在上面,透明得像一片片薄玻璃。他从高一坐到高三,三年,在这扇窗户下面,在这个窄窄的窗台上,看同一棵树,写同样的名字。

我在下面写:“沈时渡,毕业快乐。谢谢你给我留的糖。我也会传下去的。窗台我会照顾好。树我会照顾好。糖我会分给别人。你也要记得喘口气。——沈时渡,高二三班”

那之后,窗台上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的字。但我还是每天去。坐在窗台上,看书,发呆,看梧桐树。树从嫩绿变成深绿,从深绿变成枯黄,从枯黄变成光秃秃的枝丫。一年四季,它变它的,我坐我的。

窗台上的糖没有断过。我放一颗,拿走一颗。有时候是别人放的,有时候是我放的。纸条上的字迹换来换去,有圆珠笔的,有铅笔的,有中性笔的。署名也不再是沈时渡了,有叫陈小鹿的,有叫林朝夕的,有叫周远的,有叫温小暖的。他们写:

“今天考试考砸了。在这里坐了一下午。窗台很硬,但阳光很暖。”

“跟妈妈吵架了。不想回家。树陪我到天黑。”

“收到录取通知书了。来跟树说一声。树没说话,但叶子响了一下。我觉得它在恭喜我。”

“要毕业了。谢谢这扇窗户,谢谢这棵树,谢谢窗台上的糖。很甜。”

我坐在窗台上,一行一行地读。那些字密密麻麻的,从窗台的左边写到右边,从木板写到墙壁,从墙壁写到窗框。新的人盖住旧的人,新的字盖住旧的字,但有些东西不会消失。它只是被压在了下面,像树的年轮,一圈一圈,看不见,但一直在。

高三那年秋天,我去图书馆的时候,发现窗台上坐着一个人。

是个男生。穿着校服,背对着我,膝盖上摊着一本书。他听到脚步声,转过头来。眼睛很亮,像窗外的阳光。

“你也来这里?”他问。

“嗯。你也是?”

“嗯。我高一就来了。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。”

“我也是高一就来了。这里也是我的秘密基地。”

他笑了。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小窝。

“那你叫什么?”

“沈时渡。你呢?”

他愣了一下。“我也叫沈时渡。”

“我知道。窗台上写过。”

“那是你?”

“是我。”

我们同时笑了。窗外的梧桐树沙沙响,像在笑。

他叫沈时渡,高一三班。比我小一届。他说他是在开学第一天发现这个转角的,“因为迷路了”。他说他看到了窗台上的字,看到了那些糖,看到了那些纸条,觉得这里像一个收容所,收容所有喘不过气的人。

“那你呢?你为什么来这里?”他问。

“因为需要一个地方。一个不用说话的地方。”

“这里很好。不用说话。树替你听,窗户替你看,窗台替你坐着。”

“对。这里很好。”

从那天起,楼梯转角变成了我们两个人的地方。不是约好的,但我们的时间表慢慢重合了。每周二和周四的下午,每周五的放学后,我们都会前后脚到。有时候我先到,他后到;有时候他先到,我后到。先到的人会帮后到的人把窗台上的灰擦一擦。

我们不怎么说话。大多数时间就是坐着,他看书,我发呆。窗外的梧桐树从绿变黄,从黄变秃,又从秃变绿。一年四季,它变它的,我们坐我们的。

“沈时渡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给多少人留过糖?”

“很多。记不清了。每次来都会留一颗。有时候被人拿走了,有时候没有。没有就拿回来自己吃。”

“那你怎么知道谁会来?”

“不知道。但总会有人来的。总有人需要一颗糖。”

“你也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?”

“对。上一个沈时渡教我的。他说有人在他喘不过气的时候给过他一颗糖。”

“那你传下去了。”

“传了。你也会传下去的。”

高三那年冬天,我在窗台上放了一颗橘子糖,旁边写了一张纸条:“给你的。喘口气的时候吃。传下去。”

第二天去的时候,糖不见了。纸条上多了一行字:“谢谢。我吃了。很甜。我也会传下去的。——沈时渡,高一三班”

我看着那行字,笑了。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,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空,像无数只张开的手。但它很快就会长出新的叶子,嫩绿的,透明的,像一片片薄玻璃。年复一年,从不食言。

高考前最后一天,我去了楼梯转角。窗台上有一颗糖,橘子味的,旁边有一张纸条:“沈时渡,毕业快乐。窗台交给我吧。我会照顾好。树也是。糖也是。——沈时渡,高一三班”

我把糖剥开,放进嘴里。很酸,酸得眼睛眯起来。跟三年前一模一样。

我在纸条下面写:“谢谢你。窗台交给你了。树交给你了。糖也交给你。记得传下去。——沈时渡,高三三班”

然后我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沙沙响,像一个老人说再见。

后来我上了大学,去了北方。每年秋天,我会想起那扇窗户,想起窗台上的阳光,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,想起橘子糖的酸味。大一的冬天,我在宿舍的窗台上放了一颗糖,旁边贴了一张纸条:“给路过的人。喘口气的时候吃。不用谢。传下去。”

第二天,糖不见了。纸条上多了一行字:“谢谢。我今天正好需要一颗糖。——不认识的人”

我笑了。传下去了。

大二的春天,我回了一趟高中。图书馆还是老样子,楼梯转角还是那个转角。窗户开着,梧桐树正在发新芽,嫩绿嫩绿的。窗台上坐着一个人,背对着我,膝盖上摊着一本书。他听到脚步声,转过头来。

是沈时渡。高一三班的那个沈时渡。他现在是高三三班了。

“你回来了?”他问。

“嗯。回来看看。”

“窗台还在。树还在。糖也在。”他指了指窗台上的糖,橘子味的,旁边有一张纸条:“给你的。喘口气的时候吃。——沈时渡,高三三班”

“你传下去了?”

“传了。传给下一个沈时渡。”

“还有下一个沈时渡?”

“有。高一有个新生叫沈时渡。他上周来过,说这里很好,以后要常来。”

我笑了。窗外的梧桐树沙沙响,像在笑。

我坐在窗台上,跟他一起。窗台很窄,两个人挤在一起,胳膊碰着胳膊。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,落在我们身上。

“沈时渡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说这棵梧桐树,会记得多少人?”

“所有人。每一个坐在这里的人,它都记得。”

“那它会记得我们吗?”

“会。它会记得每一个沈时渡。每一个在窗台上放过糖的人。每一个说‘传下去’的人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爷爷说,时间渡口,是希望我在时间的河流里找到自己的渡口。我现在明白了。我的渡口就是这个楼梯转角,这扇窗户,这棵梧桐树,这些橘子糖,这些密密麻麻的字迹。是每一个坐在窗台上喘口气的人,是每一颗传下去的糖,是每一句“不用谢”。

时间会过去,但这些东西不会。它们留在窗台的木纹里,留在树皮的年轮里,留在每一个吃到糖的人的舌尖上。酸酸的,甜甜的,像橘子味的,像十六岁的阳光,像一句很久以前有人写在这里的话——

“给你的。喘口气的时候吃。传下去。”

传下去了。

一直在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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