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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:图书馆的漂流本子

江南:2026-03-26   来源: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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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

江南。流动的,留不住的,但一直在的。像水,像风,像这条本子里的河。

「漂流本」第12站: 一叶知秋意 一树识菩提 - 烟雨客栈

我叫江南。这个名字很普通,全中国有无数个江南。但我总觉得,叫这个名字的人,都应该跟水有关,跟流动有关,跟一些留不住的东西有关。

高一那年,我在图书馆发现了一个本子。

图书馆三楼,最里面那一排书架,是放旧杂志的。几乎没有人去那里,杂志太老了,十年前的《读者》、八年前的《青年文摘》,纸页发黄,翻起来沙沙响,像在拆一封很久以前的信。书架最底层,有一个黑色的硬壳本子,横着躺在那里,不是图书馆的东西,像是被人遗忘的。

我蹲下来,捡起那个本子。封面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道被撕过的痕迹,大概是曾经贴过标签,后来被撕掉了。翻开第一页,上面写着一行字,蓝色圆珠笔,字迹很工整:

“我叫沈知予,2010届。这个本子是我的,但我把它留在这里。路过的人可以写,可以画,可以贴任何东西。它是流动的,不属于任何人。如果你拿走了,请把它放回来。让下一个路过的人也能看到。”

我翻到第二页。有人写了:“2011届,林小满。路过。今天下雨了,没带伞,在图书馆躲了一下午。读了一本很旧的书,书里有一句话很好:‘雨停了,天不会一直晴,但也不会一直下雨。’我觉得这句话很对。”

第三页:“2012届,陈远。路过。今天物理考砸了,不想回教室。在这个角落里坐了一下午。看到前面的人写的字,觉得好了一点。不是一个人。”

第四页:“2013届,苏糖。路过。今天是我的生日,没有人记得。我自己买了一颗糖,橘子味的,很甜。在本子里记一下。祝自己生日快乐。”

第五页:“2013届,周念。路过。苏糖,生日快乐。虽然迟了,但祝福是真的。我今天也吃了一颗糖,草莓味的。隔空跟你干杯。”

第六页:“2014届,温小暖。路过。今天跟妈妈吵架了,不想回家。在图书馆坐到关门。看到这个本子,觉得像一个人在听我说话。谢谢。”

我一页一页地翻。从2010年到2019年,九年,一百多页,密密麻麻的,有字,有画,有贴纸,有糖纸,有树叶,有车票。有人写很长的一段,有人只写一句话。有人画一朵云,有人画一只猫,有人画一个笑脸。每一页都是一个人路过的痕迹,像一条河,从2010年流到现在,流到我手里。

我在最后一页写:“2019届,江南。路过。今天发现了这个本子,花了一整个下午读完了。觉得像认识了一百多个人。谢谢你们。谢谢沈知予。”

写完之后我把本子放回原处。书架最底层,横着躺在那里,像在等下一个路过的人。

从那以后,我经常去图书馆三楼。不是去看杂志,是去看那个本子。每次去,都会多几页新的。有人写考试,有人写天气,有人写暗恋,有人写吵架,有人写开心的事,有人写难过的事。每一页都很短,但每一页都像一个窗户,让我看见一个人的一小块世界。

“今天体育课跑800米,我跑了全班第三。开心。”

“今天被老师骂了,不开心。但看到前面的人写她跑了第三,替她开心一下。”

“今天在走廊上看见一个人,他冲我笑了一下。我的心跳了一下。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。”

“楼上的人,去问。不问会后悔的。”

“问了。他说他也看见过我。我们交换了微信。谢谢楼上。”

我在本子里写:“今天下雨了,没带伞。在图书馆待到雨停。看了一本小说,主角最后死了,我哭了。图书馆的阿姨问我怎么了,我说过敏。”

下一次去的时候,我的留言下面多了一行字:“江南,我也看那本小说了。我也哭了。过敏的不止你一个。”

我笑了。这个本子里的人,都不认识,但都认识。他们隔着时间,隔着页面,隔着不同的笔迹,说一些有的没的。没有人会回复你,但你知道有人会看到。这就够了。

高二那年秋天,我在本子里发现了一张纸条。夹在第47页和第48页之间,不是本子的一部分,是有人塞进去的。纸条上写着:

“我是2015届的林朝夕。这个本子是我高中最重要的东西。我毕业的时候,想把它带走,但想到沈知予说‘它是流动的,不属于任何人’,我又放回来了。今天我回学校看看,它还在。还在流动。真好。我写了一张纸条夹在里面,祝所有路过的人,都好。”

我把纸条拿出来看了很久,又放回去。在下一页写:“2015届的林朝夕,你好。我是2019届的江南。本子还在。还在流动。我也祝你好。”

从那天起,我开始在本子里留下更多的东西。不只是写字。我贴了一张拍立得,是我在图书馆窗边拍的,窗外是梧桐树,叶子黄了。我在照片下面写:“2019年秋天,图书馆三楼窗外的梧桐树。给你们看看。”

下一次去的时候,照片旁边多了一行字:“好看。我存了。——2020届,陈小鹿”

又多了几行:“我也存了。——2020届,周远”“+1。——2020届,宋长安”“我拿手机拍了。做壁纸了。——2020届,姜北北”

我笑了。一群人,隔着时间,在同一张照片下面排队。

后来我也开始在本子里看到别人留下的东西。一张电影票根,旁边写着:“今天一个人看了电影。很好看。票根留在这里。”一片枫叶,旁边写着:“学校操场边的枫树,红了一叶子。给你们看。”一颗糖纸,橘子味的,旁边写着:“今天心情不好,吃了一颗糖。甜了。糖纸留在这里,把甜分给你们。”

我翻到那一页的时候,糖纸掉了出来。我捡起来,对着光看。橘子味的。我也喜欢吃橘子糖。我在旁边写:“收到了。很甜。谢谢。”

高三那年,本子越来越厚了。从最初的几十页,变成了一百多页,两百多页。封面磨得发亮,边角卷起来了,有些页面被水打湿过,字迹模糊了,但还能辨认。有人在本子里吵架,隔了三页互相回复;有人在本子里对话,隔了两个月才看到对方的回复;有人在本子里写诗,有人在下面续写;有人在本子里画了一棵树,有人在树上画了一只鸟,有人在鸟旁边画了一朵云,有人在云下面画了一个人,仰着头在看。

我坐在图书馆三楼的地上,一页一页地翻。从2010年到2019年,从沈知予到江南,从“这个本子是我的”到“收到了。很甜。谢谢”。九年。像一条河,流过无数人的手,留下无数人的痕迹。有人只留了一句话,有人留了一整页,有人留了照片、糖纸、树叶、票根。有人来过一次就再也没出现,有人来了很多次,笔迹从生涩变成熟练,从潦草变成工整,从短变成长,又从长变成短。

“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写这个本子了。要毕业了。谢谢本子,谢谢所有人。你们陪我过了三年。——2017届,沈时渡”

“2017届的沈时渡,毕业快乐。我是2018届的,明年也毕业了。本子会继续传下去的。——2018届,程砚白”

“2018届的程砚白,毕业快乐。我是2019届的,明年也毕业了。本子真的会继续传下去的。——2019届,季南风”

“2019届的季南风,毕业快乐。我是2020届的。本子还在传。——2020届,何夕”

我翻到这里,笑了。一届一届,一年一年,像接力棒,传下去了。没有人组织,没有人规定,就是一个人写,下一个人看到,再下一个人再写。自然而然地,像水往低处流,像叶子从树上落下来。

高考前最后一天,我去了图书馆三楼。本子还在老地方,书架最底层,横着躺在那里。更旧了,封面磨得发白,边角卷起来,书脊裂开了,用透明胶粘着。不知道是谁粘的,可能是图书馆的阿姨,可能是某个路过的人。

我翻开最后一页。上面已经有字了,是昨天写的:“2020届,陈小鹿。最后一次写。谢谢本子。谢谢所有人。我会想你们的。”

我在下面写:“2020届的陈小鹿,毕业快乐。我是2019届的江南,昨天毕业了。今天回来看本子。本子还在。还会继续传下去的。祝你好。祝所有人都好。”

写完之后我合上本子,摸了摸封面。磨得发白的硬壳,凉凉的,糙糙的,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。我把它放回书架最底层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
走到楼梯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图书馆三楼,最里面那一排书架,安安静静的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那些旧杂志上,照在书架最底层那个黑色的本子上。它躺在那里,像一个在睡觉的人。

我转身走了。

后来我上了大学,去了另一个城市。大学的图书馆很大,很新,有自动借阅机,有电子检索系统,有咖啡吧,有空调。但没有漂流本子。我在三楼找了好久,没有。四楼也没有。五楼也没有。

大一那年秋天,我收到一条微信消息。是一个陌生人,头像是一本书。“江南学长你好,我是2021届的林小满。今天在图书馆三楼发现了那个本子。看到了你写的字。你写‘本子还在。还会继续传下去的’。你说得对。还在传。我也写了一页。——2021届,林小满”

我对着手机屏幕笑了很久。然后回复:“谢谢你告诉我。本子交给你了。你要记得传下去。”

她回:“会的。我会的。”

大二的秋天,又收到一条。“江南学长,我是2022届的苏远。本子还在。我也写了一页。林小满学姐让我跟你说一声。——2022届,苏远”

大三:“江南学长,我是2023届的周念。本子还在。苏远学长让我跟你说一声。——2023届,周念”

大四:“江南学长,我是2024届的温如言。本子还在。周念学姐让我跟你说一声。我毕业了。我传给下一届了。——2024届,温如言”

每一条消息,都像一颗糖。橘子味的,从2010年传到现在,从沈知予传到温如言,传到更远的地方。我在手机里建了一个相册,叫“本子还在”。把这些截图都存进去。一张一张的,像本子里的那些页面。

去年秋天,我回了一趟高中。图书馆三楼,最里面那一排书架。本子还在。更旧了,封面被透明胶粘了好几层,书脊换了新的,用布纹胶带缠着。翻开第一页,沈知予的字还在:“我叫沈知予,2010届。这个本子是我的,但我把它留在这里。”

我一页一页地翻。2010、2011、2012……2020、2021、2022、2023、2024、2025。十五年。三百多页。密密麻麻的,字、画、贴纸、糖纸、树叶、票根、照片。有些页面被贴得满满的,有些页面只写了一行字。有人写诗,有人写日记,有人写笑话,有人写菜谱。有人在讨论物理题,有人在分享喜欢的歌,有人在推荐好看的书。

最后一页是昨天写的:“2025届,林小鹿。第一次写。学长学姐们,你们的字我都看了。你们的糖纸我也看了。很甜。我会传下去的。——2025届,林小鹿”

我在下面写:“林小鹿你好。我是2019届的江南。谢谢你传下去。本子交给你了。——2019届,江南”

写完之后我合上本子,摸了摸封面。磨得发白的硬壳,凉凉的,糙糙的。跟六年前一模一样。

我把它放回书架最底层。站起来,走到窗户边。窗外的梧桐树长高了很多,叶子黄了,阳光透过来,一片一片的金色。我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
走到楼梯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图书馆三楼,最里面那一排书架,安安静静的。阳光照在书架最底层那个黑色的本子上。它躺在那里,像一个在等什么人的人。

沈知予说,它是流动的,不属于任何人。它确实不属于任何人。但它属于所有人。属于2010年的沈知予,属于2013年的苏糖,属于2015年的林朝夕,属于2017年的沈时渡,属于2019年的江南,属于2020年的陈小鹿,属于2025年的林小鹿。属于每一个路过的人,属于每一个留下一句话、一颗糖纸、一片树叶的人。

它是一条河。从2010年流到现在,从我高一流到我大学毕业,从沈知予的手流到林小鹿的手。还会流下去,流到更远的地方,流到我不知道的年份,流到我不认识的人手里。

那些人会翻开它,会看到沈知予的字,会看到苏糖的糖纸,会看到林朝夕的纸条,会看到江南的拍立得。他们会笑,会哭,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。他们会写下自己的字,留下自己的糖纸,贴上一张自己的照片。

然后他们会合上本子,放回书架最底层。等下一个路过的人。

江南。流动的,留不住的,但一直在的。像水,像风,像这条本子里的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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