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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远:爷爷的收音机

陈远:2026-05-11   来源: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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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

我把声音调得很小,放在枕头边。闭上眼睛。 爷爷在阳台上的那阵风,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。咿咿呀呀的唱腔穿过门缝,像一只赶不走的蝴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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爷爷的收音机,比他所有的家具都老。

黑色的,手掌大小,天线拉出来能伸长一截。调频的旋钮转起来沙沙响,像秋天的树叶。他用这台收音机听了一辈子的新闻、评书和戏曲。他走到哪儿,收音机就跟到哪儿,声音不大,却从不关掉。

小时候我觉得它烦。午睡的时候,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唱腔穿过门缝钻进来,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。我用枕头捂住耳朵,踢床板,发出很大的声响。爷爷听见了,把那台收音机调得更小声,但不关。他用最小的音量,守着我和它之间那条细细的线。

那时候我不懂,一台破旧的收音机有什么好听的。

后来我离开家,去很远的地方读书。城市的夜晚很安静,安静得让人睡不着。我打开手机,音乐、播客、电台,什么都有。可我翻来翻去,找不到一个能让我安心的声音。它们都太清晰了,清晰得像假的一样。

我想起爷爷那台收音机。想起它沙沙的电流声,想起旋钮转动时刺啦的杂音,想起评书先生讲到一半“啪”地一拍惊堂木。那些声音粗糙、模糊,却让人觉得踏实。好像不管走多远,只要拧开那个旋钮,就能听见家的方向。

有一年回家,爷爷在阳台上晒太阳。收音机放在他膝盖上,开着,声音很小。他闭着眼睛,不知道是听睡着了,还是在想事情。我坐在他旁边,把收音机拿起来看了看。天线断了一截,用胶布缠着。调频的刻度早已磨没了,旋钮松松垮垮。可它还响着,像一个倔强的老人,咬紧牙关,替爷爷守着这个世界最后一点热闹。

我问爷爷,为什么不换个新的。他睁开眼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收音机,说,这个听得惯。

惯。是一个很重的字。它里面装着他听过的所有黄昏和清晨,装着他推着自行车出门时的那阵风,装着他坐在门槛上等儿女回家的那些傍晚。收音机换了,那些声音就没有地方住了。

后来爷爷病了,住进医院。收音机跟着他去了。他躺在病床上,收音机放在枕头边,还是那个音量,不大不小。护士问他要不要关掉,会影响休息。他摇摇头,说,不关,习惯了。

我去医院看他。他瘦了很多,手背上扎着针,收音机里的评书正讲到紧要处。他闭着眼睛,嘴唇在动,不知道是在跟着念,还是在说什么别的话。我坐在床边,陪他听了一会儿。评书先生说到“预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”,然后是一段广告,然后是一首老歌。

那首歌我没听过,爷爷也没睁开眼。

他走的那天,收音机还开着。我把它关了,装进布袋,带回了家。回到自己住的城市,把它放在书桌上。我一直没有打开它,怕打开之后听见的不是声音,是空。

直到有一天夜里,我失眠了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窗外的车声一阵一阵,安静不下来。我起来,走到书桌前,把那台收音机拿起来。天线断了一截,旋钮松垮。我拧开它,调频旋钮转了好几下才找到台。

沙沙的电流声先涌出来,然后是一个人在唱歌,然后是主持人说话,然后是熟悉的、粗糙的、温暖的声音。

我把声音调得很小,放在枕头边。闭上眼睛。

爷爷在阳台上的那阵风,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。咿咿呀呀的唱腔穿过门缝,像一只赶不走的蝴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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