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祖母有一个药圃,在后院靠墙的那块地上,不大,只有两三个平方,但种满了各种草药。薄荷、紫苏、金银花、鱼腥草、车前草,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。每次我头疼脑热,祖母就会去药圃里摘几片叶子,洗干净了,放在碗里用开水一冲,让我喝下去。那水很苦,苦得我直吐舌头。祖母说:“良药苦口,喝了就好了。”说来也怪,每次喝完那碗苦水,第二天病就好了。不知道是药真的有用,还是祖母的“咒语”起了作用。
夏天的时候,祖母会用薄荷叶做凉茶。摘一把嫩嫩的薄荷叶,加几块冰糖,用开水泡开,放凉了,倒进一个大水壶里,搁在冰箱里冰着。我从外面疯跑回来,满头大汗,祖母就从冰箱里拿出那壶凉茶,倒一大杯给我。我咕咚咕咚地喝下去,一股凉意从喉咙一直通到胃里,比什么汽水都好喝。祖母在旁边看着我笑,说:“慢点喝,没人跟你抢。”那些夏天的傍晚,蝉在树上拼命地叫,药圃里的薄荷和紫苏散发出清凉的香气,混合着泥土的味道,那是关于夏天最深的记忆。
祖母去世以后,那个药圃就荒了。没有人去浇水,没有人去拔草,那些草药慢慢地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野草,长得比草药还高。我有时候会去后院看看,蹲在药圃旁边,拔掉几根草,但不知道该种什么。那些草药的名字我早就忘了,就算记得,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种。有一次我试着种了几棵薄荷,种下去没多久就死了。我才知道,种草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,它需要耐心,需要关心,需要爱。而这些东西,祖母走了以后,我就再也没有了。但我还是会时不时地去后院看看,在那个荒芜的药圃旁边坐一会儿。风吹过来的时候,我好像还能闻到薄荷和紫苏的味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