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我依然喜欢坐末班车。在这短暂的四十分钟里,我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,我只属于这辆车,和这片移动的夜色。
城市的深夜是属于末班车的。白天的公交车是拥挤的、嘈杂的、充满汗味和外卖味的。末班车不一样。末班车是空的,空得让你觉得这不是一辆公交车,而是一个移动的房间。我经常坐末班车,不是因为加班,是因为我喜欢这种感觉。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包放在旁边,头靠在玻璃上,看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。城市的夜晚是另一种模样,没有了白天的喧嚣,只剩下一排排亮着灯的窗户,像一个个小小的剧场,每个窗户里都在上演不同的故事。
车上的人很少,各有各的心事。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,大概是刚下班,领带松了,靠在椅子上睡着了,嘴巴微微张着,公文包抱在怀里,像抱着一只猫。那个拎着购物袋的女人,大概是刚下晚班,袋子里装着几盒方便面和一瓶酱油,她的眼睛看着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那个背着书包的学生,大概是刚下晚自习,耳机塞在耳朵里,头一点一点的,跟着音乐的节奏。我们谁都不看谁,但谁都知道,这个时间点坐这趟车的人,都是有故事的人。没有人在晚上十一点还在外面闲逛,除非他无处可去,或者不想回家。
我常常在末班车上想到一个问题:这些和我同车的人,他们下车以后,会去哪里?是回到温暖的家里,有等他的妻子和热好的饭菜?还是回到一间冷冰冰的出租屋,打开灯,只有四面墙?我不知道,也永远不会知道。我们在这一辆车上相遇,坐了同一段路,然后在不同的站下车,走进各自的夜色里。明天我们也许还会坐同一辆车,但谁也不记得谁。这就是城市,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,偶尔有船只经过,但没有人会靠岸。但我依然喜欢坐末班车。在这短暂的四十分钟里,我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,我只属于这辆车,和这片移动的夜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