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只剩一个坑,填了水泥,铺了地砖,什么痕迹都没有了。但我知道,那里曾经住着很多人的秘密。那些秘密很轻,轻到一阵风就能吹走;又很重,重到一个人一辈子都放不下。
小区门口有一棵老槐树,很老了,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。树身上有一个洞,不大,刚好能伸进去一只手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那个树洞里开始有了东西。先是几张纸条,卷成小小的卷,塞在里面。我路过的时候好奇,抽出一张来看,上面写着:“妈妈,我今天考了一百分。”字歪歪扭扭的,是小孩写的。后来又看到别的纸条:“爸,我恨你。”“林小美,我喜欢你,但我不敢说。”“我想离开这个城市,但我不敢。”
那个树洞像一个树洞邮箱,只收信,不回信。没有人知道是谁写的,也没有人知道有没有人看。但纸条越来越多,有的写在作业纸上,有的写在烟盒背面,有的写在超市小票的空白处。内容有开心的,有难过的,有愤怒的,有告白的。它们被揉成各种形状,塞进那个黑暗的树洞里,像一些人无处安放的心事。最让我难过的一张纸条,是写在医院挂号单背面的:“如果能重来,我一定好好吃饭。”字迹潦草,有些笔画歪歪扭扭的,像写字的人在发抖。
后来小区改造,那棵老槐树被移走了。树洞里的那些纸条,被施工队连同泥土一起倒进了垃圾车。我不知道那些写下秘密的人,后来有没有再来找过那个树洞。他们再也找不到了。那些心事散落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,也许被风吹走了,也许被雨淋烂了,也许永远留在了那个不会再开花的树洞里。每次从那棵槐树原来生长的地方经过,我都会停一下。地上只剩一个坑,填了水泥,铺了地砖,什么痕迹都没有了。但我知道,那里曾经住着很多人的秘密。那些秘密很轻,轻到一阵风就能吹走;又很重,重到一个人一辈子都放不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