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遍都是同一个声音,但他觉得每一遍都不一样。好像那些远去的火车,真的会开回来一样。
那个火车站已经废弃十年了。钟楼还在,大钟还在,但指针永远停在下午三点四十七分。没有人知道那个时刻发生了什么,也没有人在乎了。站台上长满了野草,铁轨生了锈,枕木腐烂了。候车室的玻璃碎了大半,麻雀从破洞里飞进去,在横梁上做窝。偶尔有摄影爱好者背着相机来拍照,拍完就走了。没有人在这里停留,没有人在这里等车,因为再也不会有车停靠了。
但是老陈会来。每个星期天的下午,他会骑二十分钟的电动车,来到这个废弃的火车站。他带着一把折叠椅,一壶茶,坐在站台上,看着铁轨延伸出去的方向。他在这里当了几十年的站务员,接发了无数趟列车。他记得每一趟车的时间,记得每一个常坐车的旅客的脸。有一趟从北边来的绿皮车,总是在凌晨三点十五分到站,车上下来的人裹着大衣,哈着白气,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里。他把那趟车送走了上千次,从来没有问过那些人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。火车不等人,来了就停,停了就走,这是规矩。
今年秋天,听说铁路公司要把这个站拆了,盖成停车场。老陈听说以后,连着来了好几个星期天,每次都坐到天黑才走。他老伴说他魔怔了,他说:“你不懂,那个站台下面,埋着我的大半辈子。”拆除的那天,他没有去。他坐在家里,泡了一壶茶,听着手机里录的火车汽笛声。那是很多年前他偷偷录的,音质很差,沙沙的杂音,但他听了无数遍。每一遍都是同一个声音,但他觉得每一遍都不一样。好像那些远去的火车,真的会开回来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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