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是时间的信使,带着过去的信息,虽然那些信息已经无法破译。我只能看着它们飞舞,在阳光里,像一群沉默的蝴蝶。然后阳光移走了,光柱消失了,尘埃又隐入了黑暗。我看不见它们了,但我知道它们还在。继续飘,继续等,等下一束阳光把它们照亮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书桌上,光柱里有无数的尘埃在飞舞。平时看不见它们,只有在阳光斜射的时候,它们才现出原形。很小很小,小到你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它们的轮廓。它们没有方向,没有目的,就那样飘着,上上下下,左左右右,像一群没有脚的鸟。空气稍微有点流动,它们就乱了,像受惊的鱼群四散而逃。过了一会儿,又聚在一起,继续飘。我盯着它们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,人是不是也像这些尘埃?在时间的阳光里飞舞,自以为有方向、有目的,其实不过是随着气流,飘到哪里算哪里。
以
前我很怕尘埃,觉得它们脏,有细菌,会让人过敏。每周末都要大扫除,擦桌子、拖地、掸灰,恨不得把所有的尘埃都赶出去。但不管怎么打扫,过不了几天,它们又回来了。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从门底下溜进来,从衣服上带进来。永远消灭不完。后来我就不那么较真了。不是懒了,是想通了。尘埃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,我们才是后来的。我们盖起房子,挡住风,挡住雨,但挡不住尘埃。它们无孔不入,无处不在,比我们更懂得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。我们的生命不到一百年,而一粒尘埃,可以飘几千年。
有时候我会有一种奇怪的想法:这些在我眼前飞舞的尘埃,也许曾经落在某个人身上。也许落在过李白身上,在他醉酒的时候;也许落在过苏轼身上,在他写词的时候;也许落在过某个无名的人身上,在他死去的时候。它们带着那些人的体温,那些人的气息,穿越了漫长的时光,来到这里,落在我的书桌上,落在我的手上。这样一想,我就不觉得尘埃讨厌了。它们是时间的信使,带着过去的信息,虽然那些信息已经无法破译。我只能看着它们飞舞,在阳光里,像一群沉默的蝴蝶。然后阳光移走了,光柱消失了,尘埃又隐入了黑暗。我看不见它们了,但我知道它们还在。继续飘,继续等,等下一束阳光把它们照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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