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店一定生意很好，门口排着长队，大家都说：“小渔的饺子，好吃。”她站在案板后面，一捏一个，一捏一个，脸上带着笑。

小渔是我在纽约认识的，福建人，二十岁出头，在一家中餐馆打工。她长得很普通，不高不矮，不胖不瘦，扎一个马尾辫，脸上总带着笑。她每天的工作是包饺子，从早上十点包到晚上十点，一天包几千个。她的手很快，一捏一个，一捏一个，饺子整整齐齐地排在案板上，像一群白色的蝴蝶。她边包边跟旁边的人聊天，聊福建老家，聊她爸妈，聊她弟弟在念大学。她说她每个月往家里寄两千美金，供弟弟读书。“我弟成绩好，将来能考上好大学，不能让他跟我一样，出来打工。”说这话的时候她低着头，手上的活不停，但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，不是骄傲，不是心酸，是那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、沉甸甸的东西。

小渔租的房子在地下室，没有窗户，只有一扇门。屋里放了一张床、一个衣柜、一个小桌子，就满了。桌上放着方便面和一瓶老干妈，那是她的晚饭。我问她怎么不做点好吃的，她说：“一个人吃啥都一样，吃饱就行。”她每个月的工资，除了寄回家的，剩下的都存着，一分钱不乱花。她不逛街，不买衣服，不去玩。她的娱乐就是晚上下班以后，坐在床上给家里打电话。电话那头是她的妈妈，声音很大，隔着电话都能听到。她们用福建话聊天，我听不懂，但能听出那种亲热。挂了电话，她就睡觉，第二天一早去上班。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。我有时候想，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？但小渔不这么想。她觉得自己是有奔头的。等弟弟大学毕业了，找了工作，她就回老家，开一个小店，卖饺子。“我包的饺子，大家都说好吃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笑，很满足的笑。

后来我离开了纽约，再也没有见过小渔。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，不知道她弟弟有没有考上好大学，老家开饺子店。我想应该开了吧，她那么能吃苦，那么能攒钱，那么会包饺子。她的店一定生意很好，门口排着长队，大家都说：“小渔的饺子，好吃。”她站在案板后面，一捏一个，一捏一个，脸上带着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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