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是快了，但少了那种耐心，那种等待，那种刀刃上的一线白光。

磨刀人的吆喝声很有特点：“磨——菜——刀——嘞——戗——剪——子——”拖得长长的，最后一个字往上挑，像唱戏。听到这个声音，家里的主妇就把菜刀、剪刀拿出来，在门口等着。磨刀人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，黑黑瘦瘦的，推一辆自行车，后座上绑着一条长凳，凳子上安着磨刀石和戗刀器。他接过菜刀，先看一看，然后在磨刀石上洒点水，开始磨。磨刀石是粗的，先粗磨，再细磨。他的手很有力，刀在石头上来回推，发出“嚓嚓”的声音，磨几下，用手指试一下刀刃，再磨。磨好了，用布擦干净，递给主妇：“好了，保管用半年。”主妇拿过来看看，亮晶晶的，试试，快得很，满意地付钱。磨刀人收了钱，推着车继续走，吆喝声又响起来，穿过巷子，穿过午后懒洋洋的空气。

我

爷爷也是磨刀的，但他不吆喝，他在镇上的老街上摆一个摊子。摊子很简单，一条长凳，两块磨刀石，一壶水，一块布。他坐在那里，等着人来。来的人不多，一天也就三五个，有时候一个都没有。但他每天都去，摆上摊子，沏一壶茶，慢慢喝着等。有人来了，他就放下茶壶，接过刀，不紧不慢地磨。磨刀的时候他不说话，专心致志的，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和那把刀。磨完了，他举起来，对着光看一看，刀刃上有一线白光，像一道细小的闪电。他满意地点点头，把刀还给人家，说：“好了。”两个字，没有多余的话。人家给钱，他收了，放进口袋里。然后又拿起茶壶，继续喝茶。

爷爷磨了一辈子的刀，磨了多少把，他自己也记不清了。他说每一把刀都有自己的脾气，有的钢硬，有的钢软，有的好磨，有的不好磨。磨刀的人不能跟刀较劲，要顺着它，摸清它的脾气，它才听你的。我那时候不懂，觉得刀就是铁，有什么脾气？现在懂了，刀确实有脾气，人也确实有脾气。磨刀的过程，就是人和刀相互妥协的过程。你硬它也硬，你软它也软。你顺着它，它就顺着你。磨出来的刀才快，才久。爷爷去世以后，他那条长凳和磨刀石就没人用了，堆在柴房里，落满了灰。偶尔有人来问：“磨刀的老赵呢？”我说：“不在了。”人家叹口气，走了。没有人磨刀了，刀钝了，就买新的。新的不用磨，用了就扔。快是快了，但少了那种耐心，那种等待，那种刀刃上的一线白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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