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些超市里,在那些手机屏幕上,在那些快递包裹里。新的热闹替换了旧的热闹,这是规律,谁也挡不住。但我还是怀念那个摩肩接踵的集市,怀念那根插满了糖葫芦的草把子,怀念油锅里的嗞啦声。那些东西不在了,但它们住在我心里,赶都赶不走。

镇上的集市是逢五逢十。到了日子,四里八乡的人都来了,挑着担子的,推着板车的,骑着自行车的,走路的,把镇上的那条老街挤得水泄不通。卖什么的都有:卖菜的、卖肉的、卖布的、卖农具的、卖日用品的、卖小吃的。还有耍猴的、杂耍的、算命的、看相的,各色人等,热闹得很。我最喜欢的是卖糖葫芦的,插在一个草把子上,红彤彤的,亮晶晶的,看着就流口水。还有卖油条的,油锅支在路边,面团拉长了放进去,嗞啦一声,膨胀起来,变成金黄的一根,捞出来,沥沥油,递给你,烫得手直哆嗦,但忍不住咬一口,外脆里软,香得不行。
赶集不只是买东西,更是看人。那些平时见不到的面孔,在集市上都能看到。有穿着新衣服的大姑娘小媳妇,有留着山羊胡子的老把式,有跑前跑后的半大孩子。大家摩肩接踵,擦肩而过,有时候挤得动不了,就站着,跟旁边的人聊几句,问问今年收成怎么样,你家孩子考上大学了没有。聊着聊着,路通了,就又散了。谁也不认识谁,但谁都可以聊几句。集市是一个巨大的社交场,把那些分散在田野里的孤独的人们,暂时聚拢在一起,让他们知道,这世上不只有自己一个人。还有别人,有很多别人。
后来镇上有了超市,天天开门,什么东西都有,不用等到逢五逢十了。集市慢慢地小了,人少了,摊位少了。那条老街还在,但不再拥挤了,冷冷清清的,几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,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发呆。他们大概在想,以前这里多热闹啊,怎么现在成这样了?我想告诉他们,热闹没有消失,只是去了别的地方。在那些超市里,在那些手机屏幕上,在那些快递包裹里。新的热闹替换了旧的热闹,这是规律,谁也挡不住。但我还是怀念那个摩肩接踵的集市,怀念那根插满了糖葫芦的草把子,怀念油锅里的嗞啦声。那些东西不在了,但它们住在我心里,赶都赶不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