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剩：生产队的钟

狗剩:2026-06-18 来源：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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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

钟不响，村子就不像村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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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产队的大钟挂在村中央的老槐树上，是一块厚铁板，用一根绳子拴着铁锤，一拉绳子，锤子敲在铁板上，发出“当当当”的声音，响彻全村。那钟声是全村人的作息表。早上敲，该上工了；中午敲，该收工了；晚上敲，该记工分了。钟声一响，大家就从各自的家里出来，扛着锄头、铁锹、镰刀，往地头走。那时候没有手表，钟声就是时间。钟声是铁的，硬的，不容商量的。它说了算，全村人都听它的。敲钟的是生产队长老赵，一个黑脸汉子，嗓门比钟声还大。他站在槐树下，拉着绳子，一下一下地敲，敲得震天响。敲完了，把绳子一扔，背着手往地里走，边走边喊：“走了走了，干活了干活了！”他的声音和钟声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个是钟，哪个是他。

我小时候跟着大人去地里，听到钟声就知道要走了。赶紧穿上鞋，拿上小锄头——那是父亲给我做的，比大人的小一号，专门给我用的。我跟在父亲后面，踩着钟声的余音，走在田埂上。钟声传得很远，在田野上空盘旋，像一只看不见的鸟，把整个村子的人都叫出来，聚在地里，一起弯腰，一起流汗。那时候大家穷，但一起干活的时候不觉得苦。钟声把大家聚在一起，有人说着笑话，有人唱着歌，有人喊着号子，热闹得很。钟声停了，热闹还在。

后来钟不敲了，生产队散了，地分到了各家各户，各干各的，不需要钟声来招呼了。钟还挂在那棵老槐树上，但没有人去敲它了。它生了锈，铁锤的绳子断了，锤子耷拉着，像一个垂着头的老人。老槐树还在，钟还在，但村子变了。没有了钟声，村子安静了很多，但也冷清了很多。人们各忙各的，见面打个招呼就过去了，不再有那种一起出工的热闹。我偶尔路过那棵老槐树，会抬头看看那口钟，它在风里轻轻晃着，但不会响了。钟不响，村子就不像村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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