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念那个坐在槐树下的身影,想念她摇扇子的节奏,想念那些被风哄睡的夜晚。蒲扇还在,但扇风的人不在了。我学会了自己扇自己。慢慢扇,慢慢摇,像她一样。风还会来,只是它再也带不来那个人的体温了。

祖母的蒲扇是用蒲葵叶做的,扇面又大又圆,边沿用布条包了边,手柄磨得光滑发亮。夏天最热的时候,没有电扇,没有空调,就是靠这把蒲扇过日子的。白天扇风,晚上赶蚊子,扇累了就用来盖在脸上挡光,眯一会儿。祖母走到哪里都带着它,像带着一个随身的小空调。她坐在门前的槐树下,摇着扇子,一下一下的,不紧不慢。风从扇面上生出来,凉丝丝的,吹在脸上,比电扇的风舒服。电扇的风是硬的,拍在脸上像巴掌;蒲扇的风是软的,像有人在轻轻吹气。
我小时候热得睡不着,祖母就坐在我旁边,摇着蒲扇给我扇风。扇子摇啊摇,风一阵一阵地来,凉凉的,软软的,像水波一样漫过我全身。我很快就睡着了,她还在扇,扇到我睡熟了才停下。有时候我半梦半醒,还能感觉到扇子在动,风还在吹,那个节奏很慢,很稳,像心跳一样让人安心。那是我整个童年里最舒服的时刻,比什么床垫、什么空调都舒服。空调只能让你凉快,蒲扇能让你安心。蒲扇里有祖母的手,有她的耐心,有她不想让我热着的那些个夜晚。
祖母走了以后,蒲扇就没人用了。我把它带到了城里,挂在床头,夏天的时候偶尔拿起来扇两下。风还是那个风,凉丝丝的,软软的,但扇着扇着就想哭。不是伤心,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想念。我想念那个坐在槐树下的身影,想念她摇扇子的节奏,想念那些被风哄睡的夜晚。蒲扇还在,但扇风的人不在了。我学会了自己扇自己。慢慢扇,慢慢摇,像她一样。风还会来,只是它再也带不来那个人的体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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