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没有人去掸它们,它们就那么静静地挂在那里,像一群沉默了的老朋友。偶尔有人路过,会抬头看一眼,说一句:“马老抠的掸子,还在啊。”然后继续走路。没有人停下来掸一掸。

马老抠不是真抠,是别人给他起的绰号,因为他卖鸡毛掸子的时候一分钱都不肯少。他的鸡毛掸子是用自家养的鸡的毛做的,挑选最长的、最亮的那几根,洗干净,晒干,绑在竹竿上。红的、黑的、白的、花的,一束一束地扎起来,五颜六色,像一把把收拢的彩虹。他掸灰不用别的,就用鸡毛掸子,轻轻一扫,灰就没了。他说鸡毛掸子是最好的除尘工具,不伤漆,不划面,一掸就净。他家房梁上挂着几十把掸子,大小不一,颜色各异,像一排倒挂的鸟。他每天拿下来一把,拍一拍,抖一抖,又挂回去。那些掸子陪了他一辈子,他舍不得卖,也舍不得扔。
村
里人都说马老抠小气,一把掸子能值几个钱?但我不这么看。我去过他家的院子,见他蹲在地上,一根一根地挑鸡毛。鸡毛在他手心里,被他一一抚平,大的归大的,小的归小的,黑的归黑的,白的归白的。他挑得很认真,一根不满意的就丢掉,重新捡一根。那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很专注,像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。他说:“掸子这种东西,用的人不会在意,但做的人不能不在意。你不在意的,客人也不会在意。你做好了,客人拿在手里,就知道你花了心思。”他的鸡毛掸子确实好用,一把用十年都不掉毛。贵是贵了点,但值。
马老抠走的时候,他的院子里还挂着几十把鸡毛掸子,没有人动它们,就那么挂着,落满了灰。掸子本来是掸灰的,现在它们自己落了灰。谁也没有想到,有一天它们也需要被人掸一掸。但没有人去掸它们,它们就那么静静地挂在那里,像一群沉默了的老朋友。偶尔有人路过,会抬头看一眼,说一句:“马老抠的掸子,还在啊。”然后继续走路。没有人停下来掸一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