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那枚铃铛挂在书桌旁的窗框上,风吹过的时候它会响一下,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我知道那是山在跟我打招呼。隔着几千里,隔着几年,它还记得我。风一吹,它就开口了。
牧羊人老布有一串铜铃,挂在头羊的脖子上,羊群走到哪里,铃声就响到哪里。那些铜铃有大有小,声音高低不同,合在一起,像是风谱的一段旋律。我跟着老布放过一次羊,山坡上的草已经绿了,羊群散开,低头吃草,不紧不慢。铜铃的声音在风里飘荡,一会儿近,一会儿远,像是山在说话。老布坐在一块石头上,嘴里叼着一根草,眯着眼睛,听着铃声。他不看羊,只听声音就知道羊群在哪里、哪只羊掉了队、哪只羊跑远了。铜铃是他的耳朵,也是羊群的魂。没有它,羊群会散,山会空。
老布说那串铜铃是他爷爷传下来的,传了三代人了。铜铃上有几处磨损,是时间磨的,也是山风磨的。他说铜铃是有记忆的,你摇它摇得久了,它就会记住你的节奏。铃声响了一百年,换了几双手,但山的回声一直没变。我试着摇了一下,声音没有老布摇的时候好听,他说:“你还没跟它熟呢。它认人。”我走的时候,他送了我一枚最小的铜铃,说:“挂在门口,风吹过来它会响。你听到的时候,就想起这片山了。”我把那枚铃铛挂在书桌旁的窗框上,风吹过的时候它会响一下,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我知道那是山在跟我打招呼。隔着几千里,隔着几年,它还记得我。风一吹,它就开口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