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姐看完，说了两个字：“是他。”

每天晚上十一点十分，地铁末班车经过朝阳站的时候，站台上会响起钢琴声。没人弹，钢琴自己响。那台钢琴是两年前一个音乐公司捐的，放在站台拐角，写着“共享钢琴，欢迎弹奏”。白天很多人弹，小朋友弹小星星，大学生弹周杰伦，上班族弹《致爱丽丝》，但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，人就少了。而末班车到站的那一分钟，钢琴会自己开始演奏，有时候是肖邦的夜曲，有时候是《月光》，有时候是一首听不出名字的曲子。清洁工刘姐最先发现这个秘密，她每天这个时间在站台拖地，拖到钢琴旁边的时候琴声就响起来了。她不会弹钢琴，但她觉得琴声很好听，像水一样流过来，把末班车的疲惫冲淡了一些。

消息传开后，有人专门赶末班车来听钢琴自己弹。有个音乐老师带着录音设备蹲守了三天，结果录下来的全是风声和广播声，钢琴在他录的时候一声不响。他一走，琴声又响起来了。刘姐说琴认人，“它知道谁是真心来听的，谁是来研究的。”后来钢琴声在本地论坛上火了，标题叫“地铁幽灵钢琴家”。有人说是程序设定，到点自动播放；有人说是地下埋了感应装置，末班车经过震动触发的；还有人说是原来的捐赠者去世了，他的魂留在了钢琴里。各种猜测五花八门，但没人能证实。地铁公司查了监控，发现钢琴确实自己响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。最后工程师拆开钢琴检查，里面是普通机械钢琴，没有电子装置，没有音响，就是一台普通的立式钢琴。工程师走的时候嘀咕了一句：“怪了。”

刘姐在朝阳站干了五年保洁，她有自己的解释。她说有一次晚上她太累了，坐在钢琴旁边的椅子上歇脚，琴声忽然响起来，弹的是《送别》。她听着听着眼泪就下来了。那天是她老伴去世三周年的日子。“它知道。”刘姐说，“它什么都知道。”她每天末班车来的时候会放慢拖地的速度，等到琴声结束才把最后一块地拖完。她说那是她和钢琴之间的默契。后来朝阳站改造，那台钢琴被搬走了，换成了自动售票机。末班车到站的时候不再有琴声了，只有机器吐票的咔咔声。刘姐还在拖地，但她现在拖到售票机旁边的时候会停一下，侧着耳朵听一听，好像在等什么。有时候晚风从站台通道灌进来，发出呜呜的声音，有点像琴声，但又不完全是。今年春天有人在城市另一端的公园里看到一台旧钢琴，琴盖上贴着一张纸条：“我曾经在朝阳站弹过末班车。如果你在晚上十一点十分经过，请替我按下一个键。随便哪个键都行，我会听到的。”纸条是打印的，没有署名。但刘姐的儿子后来把那句话发给了她，刘姐看完，说了两个字：“是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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