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每次我做菜的时候,都会想起外婆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。她从来不说话,但她做的每一道菜里都藏着一句话:慢一点,火候到了才好吃;咸一点,生活本来就淡;甜一点,日子再苦也要加勺糖。
外婆去世后,母亲从她床底下拖出一个樟木箱子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笔记本,全是外婆手写的菜谱。最早的是一本褪色的软面抄,封面写着1962年,里面是外婆刚结婚时记录的菜式,字迹工整而青涩。越到后面的本子,字迹越潦草,有的菜谱旁边还画了示意图,标注着火候和调料的比例。母亲翻着那些本子,一边看一边笑:“你外婆做菜从来不看谱子,原来她把谱子都记在这儿了。”我们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整理那些菜谱,发现外婆会做的菜有三百多道,从家常小炒到宴席大菜,无所不包。
我挑了一道外婆最拿手的红烧肉,照着菜谱做了一遍。菜谱上写着:“五花肉切块,冷水下锅焯,捞出沥干。锅里放少许油,放冰糖炒糖色,下肉块翻炒,加料酒、生抽、老抽、姜片、八角、桂皮,加水没过肉,大火烧开转小火炖一小时,最后大火收汁。”步骤很详细,但我做出来的味道跟外婆做的完全不一样。母亲尝了一口说:“火候不对,你外婆炖肉的时候喜欢在旁边看着,一边看一边翻,汤快干的时候再加一点水。”我这才明白,菜谱只是骨架,外婆的手艺才是血肉。那些没有写下来的细节,才是真正的秘密。
后来我把那些菜谱整理成了一本书,印了十几本分给亲戚。书名叫《外婆的味道》。在序言里我写道:“菜谱会失传,味道会忘记,但那种被爱喂养的感觉,会留在我们的身体里,一辈子都散不掉。”现在每次我做菜的时候,都会想起外婆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。她从来不说话,但她做的每一道菜里都藏着一句话:慢一点,火候到了才好吃;咸一点,生活本来就淡;甜一点,日子再苦也要加勺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