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。我想起一句话:消失的不是手艺,是愿意花时间等的人。这个弄堂里的小店,像一块被遗忘了的老表,还在走着,虽然慢,但走得很准。只要还有人拿着坏了的表走进去,它就不会停。
弄堂深处有一家修表店,开在一间老宅子的厢房里。门口挂着一块木牌,上面用毛笔写着“修表”二字,字迹已经模糊了。店主姓郑,六十多岁,戴着一只放大镜,是那种卡在眼窝上的,像修钟表的老师傅那种。他的工作台上摆满了零件,齿轮、发条、指针、游丝,分门别类放在小盒子里。他修表的时候不说话,整个人像一尊雕塑,只有手指在动,细小的零件在他指尖翻飞,像魔术师在玩他的道具。我拿了一块坏了的老怀表去修,他接过去看了看说:“游丝断了,换一根就行。”
他
一边修一边跟我说:“现在的年轻人不看表了,看手机。修表的人越来越少,我这行快没了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活没有停,正在用镊子夹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游丝往机芯里装。“但我还得干,还有几个老顾客,他们的表都是祖上传下来的,不修就废了。”他说他修了四十多年的表,从上海牌到梅花表到劳力士,都修过。“表这个东西很有意思,你在修它,其实也是在修时间。”他把修好的表递给我:“上好发条试试。”我拧了几圈,秒针开始走,嗒嗒嗒,又活过来了。
付钱的时候他只要了三十块,我说太少了。他说:“换根游丝而已,费的是功夫,不是材料。”我走出店门的时候回头看他,他已经坐下来,拿着一块新表在检查,放大镜卡在眼窝上,头低着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。我想起一句话:消失的不是手艺,是愿意花时间等的人。这个弄堂里的小店,像一块被遗忘了的老表,还在走着,虽然慢,但走得很准。只要还有人拿着坏了的表走进去,它就不会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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