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理旧物的时候,我翻出一箱黑胶唱片,全是八十年代的港台金曲。封面已经磨损了,有的还带着当时贴的贴纸——“某某音像店租售”。母亲说这些是她年轻时买的,那时候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钱,一张唱片要花掉三分之一。“但值得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从箱子里抽出一张邓丽君的《小城故事》,放在唱机上。唱针落下去,沙沙的底噪之后,歌声像水一样漫开来。母亲在沙发上坐下来,闭着眼睛听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。阳光照在她身上,她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几岁。
我翻到一张张国荣的《Monica》,封套上印着他年轻的样子,眉眼俊朗,笑得很灿烂。母亲说这张唱片是她工作第一年买的,那时候张国荣刚红,满大街都在放。“我们一群女孩子挤在宿舍里听,一遍一遍地听,歌词背得比课文还熟。”她说着说着就笑了,笑里有一种我很少见到的轻盈。“后来结婚了,生了孩子,这些唱片就收起来了,没再听过。”她把唱针抬起来,唱片还在转,一圈一圈的,像时间本身。我问她现在听还喜欢吗,她说:“喜欢的,但不是那种喜欢了。现在听是听以前的自己。”
我把剩下的唱片一张一张拿起来看:谭咏麟、陈百强、梅艳芳、林子祥,都是那个时代的名字。母亲说那时候的歌手唱歌很认真,每一句都有感情。“现在很少有人听唱片了,听歌都是手机一刷,一首歌听几句就划走了。”她把唱片放回箱子里,盖好盖子说:“留着吧,说不定哪天又想听了。”那个下午我们什么都没干,就在唱机旁边坐着,听了一下午八十年代。歌声从唱针下流出来,穿过三十多年的时间,在客厅里回荡。母亲还是那个听歌的女孩,只是换了一个时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