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宙那么大,一定有人在某个地方收到了。

我在一处荒野里发现了一座废弃的广播塔。铁塔很高,大概有三十多米,顶部已经歪了,像一根被折弯的针。塔基的机房还在,门窗已经没了,里面一片狼藉:散落的线缆、破碎的玻璃、锈蚀的设备。一台老式调音台倒在墙角,推子还插在上面,我试着推了一下,居然还能动,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机房墙上贴着一张值机表,最后一班的值机员名字是“李江”,时间是1998年7月,然后就没有了。广播塔停止发射的那一天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它就这样被遗弃了,信号永远停在了1998年的夏天。
我
坐在机房的地板上,想象这里曾经的样子。也许有一天晚上,值机员李江坐在调音台前,打开了麦克风,对着空无一人的荒野说了一段话。那段话没有听众,因为信号发射出去的时候,没有人把收音机调到这个频率。但它确实被发射出去了,在空气中传播了一段时间,然后消失在电离层里。那些电波可能还在宇宙中旅行,带着李江的声音,以光速飞向更远的地方。想到这个,我觉得那座塔其实没有死,它还在广播,只是接收的人不在这个星球上了。
我在塔底下捡到一块铭牌,上面刻着:频率 103.2MHz,功率 100W,发射范围 50公里。我把它带回了家,放在书桌上。有时候晚上睡不着,我会拿起那块铭牌看,想象五十公里外的某个地方,曾经有人打开收音机,转动旋钮,听到了一个来自荒野的声音。那个声音说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它曾经存在过。广播塔已经歪了,但它还在那里,像一个巨大的手指指着天空。信号已经断了,但电波还在飞。宇宙那么大,一定有人在某个地方收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