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都有惰性，更何况她早已身心俱疲，这份不易，我比谁都清楚。

天快黑的时候，我终于抵达了目的地。在列车员的帮忙下，我顺利下车、出站，手里攥着沉甸甸的行李箱，指腹还残留着一路奔波的酸胀。原本想着要不要叫孩子们过来接我，可抬头望了望渐渐沉下来的天色，又想起他们没法开车，再加上公交车还在运营，乘坐公交回去也便捷，便转身走向了公交站。我笨拙地将行李箱搬上公交，刷卡的瞬间，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忽然漫过心头——是啊，下飞机后踏入的虽是故土，却总带着几分广义上的疏离，而此刻，我才是真正彻底地回到了家。窗外的树木依旧干枯，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，地面上散落着些许灰尘和纸片，风虽比北京稍微轻柔些，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凉意，实实在在地裹着故乡冬日的气息。远处的路灯已经亮起，暖黄的光透过朦胧的夜色洒下来，添了几分柔和，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，想来是傍晚时分，又伴着寒风，大家都早已回到家中，围坐在餐桌旁，准备享用热气腾腾的晚饭了吧。我正沉浸在这份久违的烟火思绪里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，是大儿子打来的，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，问我到了哪里，要不要他过来接。我笑着安抚他，说自己已经在公交车上了，再过一会儿就能到家。敲开家门的那一刻，眼前的凌乱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料——我早该想到，家里没有个细心打理的大人，总会有些杂乱，可这般狼藉，还是让我一时语塞。客厅里堆满了杂物，散落的衣物、空置的外卖箱，还有几箱未拆封的快递，密密麻麻地堆放在各处，若是用一句时髦的话来形容，便是'耗子进来都得导航'。走进厨房，景象更是让人无奈：洗手池里泡着堆积如山的碗筷，灶台上沾着干涸的饭粒，一口炒锅敞着口，里面残留着不知放了多久的剩饭，显然不是当天的；电饭煲里也剩着冷透的米饭，碗架上竟找不到一只干净的碗筷，油腻腻的地面泛着光，看样子已经许久没有清理过，垃圾筐里也混着不少剩饭剩菜，透着淡淡的异味。再走进洗手间，垃圾筐早已堆满，洗脸台上杂乱地放着牙刷、牙膏和几条皱巴巴的毛巾，洗手池上还留着未清理干净的水渍，好在还算整洁；只是毛巾架上，连一条干净的毛巾都没有。我站在原地，望着这一片狼藉，喉咙发紧，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唉，刚到家，我又能说什么呢？将行李箱放到墙边，我才瞥见卧室里，妻子正躺在床上，想来是真的睡着了，便没有上前打扰。我心里清楚，今年她工作上诸事不顺，麻烦不断，早已身心俱疲，实在不易。大儿子的房间开着空调，一推开门，暖意便扑面而来，与客厅的清冷截然不同。地面上也堆着他从学校带回来的行李，床上支着一张小桌，他正低头忙着什么，神情专注。我轻声问他晚上吃什么，他抬手指了指放在桌边的外卖，我便轻轻带上房门，不打扰他忙碌。小儿子还没有回来，他的房间和大儿子的模样大同小异，唯一的不同便是没有开空调，冷得刺骨。床上的被子胡乱堆着，没有叠起，书桌上摆满了书籍和零碎的小物件，杂乱无章。我轻轻叹了口气，默默关上房门，心里满是无奈。此刻的我，浑身酸痛，连收拾的力气都没有了。没到家的时候，满心都是归来的期盼，可真正站在这里，却又手足无措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。孩子们刚从学校回来，家里的凌乱也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；妻子呢，客厅里不少杂物都是她的，可我能埋怨她吗？不能。她一个人在家，既要外出工作，又要张罗家里的大小琐事，即便孩子们已经长大，不用像小时候那样时刻照料，可诸多杂事依旧压得她喘不过气。上次小儿子考试，还是她特意从外地赶回来照料，人都有惰性，更何况她早已身心俱疲，这份不易，我比谁都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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