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屿眠：墓地

钟屿眠:2026-08-25 来源：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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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

她不识字，也许不认识墓碑上应有的名字，但她认得那个位置。每一次上山，都是一次口述的铭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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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误入一座无名的墓地。墓地在山坡上，周围没有围墙，也没有门，散落着几十座坟。坟前没有墓碑，只有大小不一的石头，有的石头上压着一块卵石，有的石头已经被草覆盖了。我在一座坟前停下来，坟头的土已经塌平了，长满了狗尾巴草。但坟前有一束野花，已经干枯了，颜色褪成了灰白，但花束整齐，像是有人前不久才放在那里的。没有墓碑，没有名字，但有人记得。我蹲下来看那束野花，是一把紫菀，干枯后依然保持着盛开的形状。不知道放花的人是谁，也不知道坟里埋的是谁。一座没有名字的坟和一束干枯的花之间，有一个沉默的故事正在发生。

我在墓地里慢慢走，每座坟前都看了看。大多数坟前什么都没有，只有草和石头。但有两三座坟前有花或者有供品：几个苹果、半瓶酒、一包拆开的烟。那些东西已经旧了，苹果干瘪了，酒瓶空了，烟散落在土里。它们还在，说明还有人记得。虽然不知道记得的是谁，但记得这个动作本身，已经是一种抵抗。抵抗遗忘，抵抗时间的冲刷。一座没有名字的坟里躺着一个曾经活过的人。他可能是个渔夫、一个铁匠、一个不识字的农妇。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，但总有人记得在某一天来这里放一束花。那束花替名字站岗。

下山的时候我看到一个老人拄着拐杖上山，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篮。篮子里是一把新鲜的花和几个橘子。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在数。她跟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没有看我，径直走向山坡深处。我回头看了一眼，她停在那座有紫菀的坟前，蹲下来，把干枯的花收走，换上新的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整理了一下坟头的草，把橘子摆在石头旁边，然后站起来，站了一会儿，转身下山了。她走得很慢，但每一步都很稳。她记得。她不识字，也许不认识墓碑上应有的名字，但她认得那个位置。每一次上山，都是一次口述的铭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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