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枕流：旧轮船

江枕流:2026-08-25 来源：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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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

但船会浮起来——只要有水，它就不算沉没。江还在，潮还在，那艘船就还在等待。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开船的人，或者等待一个愿意在甲板上坐一整个下午的陌生人。

用于穿越海洋的大型旧轮船高清摄影大图-千库网

江边搁浅着一艘旧轮船，船身倾斜在滩涂上，甲板上的烟囱已经断了，只剩一截铁管指着天。船的吃水线以下长满了藤壶和藻类，像穿了一件绿色的铠甲。我在退潮的时候走近它，船尾露出的螺旋桨已经锈成了一团废铁，舵叶半埋在泥沙里。船舷上有一行模糊的船名，漆面脱落了大半，只能认出最后一个字是“江”。船是几十年前跑这条航线的客轮，后来公路通了，客轮停了，它就停在这里，再也没有开走。江边的老人说，这艘船当年一天跑两趟，载着两岸的人来来往往，船票只要几毛钱。现在船票涨了，船却烂了。

我踩着齐膝的荒草绕到船头，驾驶室的玻璃窗全碎了，能看见里面空荡荡的舵轮。舵轮是木制的，已经开裂了，但还能转。我伸手转了一下舵轮，船舵发出干涩的嘎嘎声，像是在回应一个很久没有被使用的指令。驾驶台的铁皮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航线图，图上的江流和地名都已经模糊了，只有一条红色的航线还依稀可辨，从上游到下游，弯弯曲曲的，像一根血管。船不会动了，但它的航线还在——在图纸上，在每一个曾经坐过它的人的记忆里。航线图没有过期，只是船到了终点。江还在流，船停在了岸边。

我离开的时候潮水开始上涨，江水漫过滩涂，淹过船底，船身微微晃动了一下，像是松了一口气。水托起它，它又恢复了在水中的姿态——虽然只是暂时的。船搁浅了那么久，终于又尝到了浮起来的滋味。潮水退去后它还会陷回泥沙里，但至少涨潮的时候它能重新站直。我站在远处看着那艘船，夕阳照在它的锈迹上，泛着暗红色的光。像一块正在风化的碑。它一生运载过多少人，那些人在船上发生过什么故事，船不会说。但船会浮起来——只要有水，它就不算沉没。江还在，潮还在，那艘船就还在等待。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开船的人，或者等待一个愿意在甲板上坐一整个下午的陌生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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