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晚：井边的黄昏

宋晚:2026-09-04 来源：原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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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

他提走的那一桶水，会用来浇花、煮饭、泡茶。等到夜深了，井水会重新满上来。井不着急。该被提走的水，会被提走；该回来的，会随着渗流回来。一只在黄昏里被取过水的井，到了半夜，又是满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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井边的黄昏来得比别处晚一些。井口朝上，像一个倒扣的喇叭，收着天光。井水从深处泛上来，带着地下的凉意。我坐在井沿上，看天色从蓝变成灰，从灰变成紫，又从紫变成暗。井在黄昏里像一只深陷的眼睛，凝视着上方正在变化的光。院子里没有别人，只有井和我。井里的水很安静，不起一丝波纹。我低头往里看，看到自己的倒影，被水面的暗光衬得有些模糊。天在变暗，井也在变暗。井水像一扇被缓缓关上的门，白天的光一点一点被收进去。井沿的石头上留着绳索勒出的凹痕。那些凹痕很深，像被反复拉锯的时间。不知多少只桶被放下去，又提上来。井不知道那些桶里装了什么，它只是给出水，让水被人带走。黄昏的光在井沿上慢慢斜下去，凹痕里的阴影越来越深。

一

个老人提着一只桶走过来，把桶系在绳上，放下去。桶碰到水面时发出咚的一声，在水井深处回荡了一下。他摇了摇辘轳，桶升上来，水在桶里晃荡着。他把桶提出来，倒进旁边的一只木盆里。水花溅在石板上，湿了一小块。他没有说话，蹲下来，用手捧了一捧水洗脸。水从他指缝间漏下去，落回井边。他说：“这井水凉，洗把脸精神。”他洗完了，提着桶走了。院子又恢复了安静。天更暗了，井里的水看不清楚了，变成了一团墨色的深影。我站起来，往井里看了一眼，已经看不到倒影了，只看到井口上方一小块暗蓝色的天。井在黄昏里慢慢合拢，把最后一点光收进深处。老人走后，井沿上的水迹还没干。在渐渐暗下去的光线里，那一小片湿痕像是井水留在傍晚的唯一印记。他提走的那一桶水，会用来浇花、煮饭、泡茶。等到夜深了，井水会重新满上来。井不着急。该被提走的水，会被提走；该回来的，会随着渗流回来。一只在黄昏里被取过水的井，到了半夜，又是满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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