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散后石桥恢复了原样,而我带着那段看不清的桥面走了很久。之后在每一次起雾的日子里,我都会想起那座桥——它没有名字,不需要名字。它只是等着雾来,再被走一遍。
晨雾里的桥看不清全貌,桥身隐在白雾中,只露出近处的栏杆和桥面。雾把桥分成一段一段的,你走到一段,前一段才显现出来。桥面是湿的,露水凝结在石板上,泛着暗色的光泽。我走在桥上,雾从身边流过,像一条看不见的河。桥下的水声传上来,咚咚的,被雾压得很低。雾把声音也包裹了起来。整座桥像一个未完成的故事,看不全,只能一段一段地走过去。雾里的桥不长,但走起来感觉很长。因为你不知道前方还有多远,你只能看到眼前几米的路。每一步都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,脚底传来微微的凉意。走着走着,雾散了。桥的尽头露出来了——一座普通的石桥,桥墩上长着青苔,栏杆上有几道刻痕,刻的是日期和名字,已经被风雨磨浅了。桥还是那座桥,只是雾散了之后,它不再神秘。但我走过雾中的那段桥,已经记住了那个长度。
雾散后,站在桥头回头看,桥面清晰可见,石板缝里长着细小的草,桥栏上的刻痕在晨光里显出轮廓。它只是一座普通的桥。但在我走过的时候,它被雾包裹过,变得柔软、不确定,像一个正在形成的梦。我沿原路走回去,这次没有雾。桥面干燥,视野开阔,能一眼看到桥那头的柳树和菜地。同一条桥,走法不同,看起来也不同。雾里的桥和阳光下的桥,是同一座桥的两面。我把手放在桥栏上,石头是凉的,还残留着露水的湿气。雾散了,但石头还记得。桥在晨雾里被走过一次,就不再只是一座桥了。它成了我记忆里的一段白。那段白在我离开后持续地弥漫着。桥还在那里,雾还会再起。也许下次经过的我不再是我,但雾会把我的脚音收进它潮湿的褶皱里。雾散后石桥恢复了原样,而我带着那段看不清的桥面走了很久。之后在每一次起雾的日子里,我都会想起那座桥——它没有名字,不需要名字。它只是等着雾来,再被走一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