邮筒已经不在了,但往邮筒里投信的那种姿态,还留在那条街上。那封信投出之后,它的目的地还在远方。邮筒只是起点。起点不见了,信仍然会抵达。
路边有一个邮筒,绿色的,筒身有些旧了,漆面剥落了几处。邮筒上的开箱时间已经模糊了,看不清取信的时间。但邮筒还在那里,每天有人往里面投信。我路过的时候,看到一个人正在投信,信封是白色的,上面贴着一张邮票。投信的人把信塞进投信口,转身走了。邮筒吞下了那封信,静静地立在那里。邮筒不会说话,但它知道每一封信的分量。投进去的信会在邮筒里等到取件时间,然后被送到邮局,再分拣、运送、投递。一封从邮筒出发的信会经过很多手,最终抵达另一个人的信箱。邮筒是这条路的第一站。它的存在就是让信有一个可以出发的地方。它不需要知道信的内容,只需要接收它们,然后把它们交给下一步。
有一次邮筒被车撞歪了,倾斜着立在路边。维修的人来了,把它扶正,重新固定。邮筒恢复了原状,继续接受信件。倾斜的那段时间里,依然有人往里面投信。邮筒倾斜着,但投信口还是朝上的。信还是能投进去,取信的人还是能打开筒门。它歪了一点,但功能没有变。维修工人把它固定好之后,用抹布擦了擦筒身,把上面的灰尘擦掉了一些。邮筒看起来比原来新了一点,但底部那一圈旧漆还是没有完全覆盖。漆会剥落,信会寄出,邮筒会继续站在路边。
后来那条路上的邮筒被撤掉了,换成了一个快递柜。邮筒被搬走的时候,筒身上还贴着那张模糊的开箱时间表。取信的人最后一次打开筒门,里面是空的。邮筒被装上一辆小货车,运走了。我没有问它被运去了哪里,也许被送进仓库,也许被废弃,也许被重新刷漆后放到另一条路上。但它的绿色已经留在了那个路口。路过的人可能没有注意到邮筒不见了,但他们的手在投信的那一刻,会短暂地悬空一下。邮筒已经不在了,但往邮筒里投信的那种姿态,还留在那条街上。那封信投出之后,它的目的地还在远方。邮筒只是起点。起点不见了,信仍然会抵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