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开着,就是全部。我蹲下来看了一朵花,它不认识我。但我记住了它。它的名字我没有找到,但它的形状和颜色留在了我的记忆里。风一吹,整条田埂上的花都跟着晃了一下,像它们之间有一种共同的默契。
田埂上的野花开了,小小的,白的,黄的,紫的,散落在草丛里。它们不整齐,东一朵西一朵,像被随意撒下的种子。没有人种它们,也没有人管它们。它们自己长出来,自己开花,自己结籽。田埂窄窄的,一边是稻田,一边是水渠。野花就长在田埂的边上,根系扎在泥土里,在风里摇晃。花瓣不大,有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。颜色也不鲜艳,但聚在一起的时候,整条田埂就有了颜色。我蹲下来看一朵白色的小花,花心是黄色的,花瓣有五片,边缘微微卷曲。它的茎很细,风一吹就弯下去,风过了又直起来。它不需要被记住,它只是开着。
一个农人扛着锄头走过田埂,他的脚踩在野花旁边,没有踩到花。他走得很稳,每步都落在空隙里。他走过去了,野花还在原地,继续开。他应该没有注意到这些花,但他走路的时候,自然而然地避开了它们。野花在田埂上开了一整个春天。水稻在长,野花也在长。农人每天从田埂上走过,他的脚步落在花与花之间的空隙里。后来水稻收割了,田埂上的野花也谢了。花瓣落了,花茎枯了,种子落进土里。田埂恢复了原来的样子,只剩下草和泥土。但那些种子在土里等着。明年春天,它们还会长出来,在田埂上再开一次。不需要被记住,不需要被看见,它们只是长。
我
后来又走过那条田埂,春天又来了,野花又开了。还是那些颜色,还是那些位置。它们不记得去年开过,但它们记得怎么开。一朵野花不会抱怨自己开在田埂上。风来了就摇,雨来了就低头,太阳出来了就仰起脸。花在春天开,在夏天谢,种子落在土里,等着下一个春天再开。它在田埂上,不在花园里。它从来不需要被命名。它开了,就是回答了所有问题。田埂上的野花不是风景,是一种态度。它们在贫瘠的土里长,在不被注意的位置开。花开着,就是全部。我蹲下来看了一朵花,它不认识我。但我记住了它。它的名字我没有找到,但它的形状和颜色留在了我的记忆里。风一吹,整条田埂上的花都跟着晃了一下,像它们之间有一种共同的默契。
上一篇:沈静秋:雨中的路灯
下一篇:顾静水:窗台上的麻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