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天亮之后,它依然在那里,像已经站了很久一样,继续站着。一棵松树独自站在山顶,用尽一生伸展开自己的身体。风穿过它的时候,会发出低沉的声响。那是它在回答整个天空。

山顶有一棵松树,独自站着。它的树干是笔直的,树皮粗糙,裂成一块一块的。树枝从树干的中间开始分叉,一层一层地向上收拢,形成一个尖塔的形状。松树在山顶上站了很久,比任何活着的人都久。它的根扎进岩石的缝隙里,在石缝中寻找泥土。我走到山顶的时候,风很大,松树的枝条在风里摆动,发出低沉的声响,像在说什么。我坐在松树旁边的石头上,风从我身边吹过。松树的影子落在我身上,被风吹动,在我身上轻轻晃动。我靠着松树的树干坐了一会儿,树干是凉的,粗糙的树皮硌着我的背。我在它的荫蔽下坐了很久。松树不说话,它只是站着。它的枝条在风里摆动,但它的根没有动。风来了又走,松树还在那里。它不需要移动,它只需要站稳。
一个登山者走上来,在松树前停下,仰头看了看树冠。他说这棵松树已经在这里站了好几百年了。“我爷爷说,他小时候这棵树就是现在这么粗。”他绕着松树走了一圈,伸手摸了摸树皮,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。他没有停留太久,沿着山路继续往上走了。松树还在原地。风继续吹,树枝继续摆动。那棵松树不需要被人记住。它只是站在山顶,在风里站立。它的存在就是足够的意义。登山者走后,周围又恢复了安静。鸟从远处的山脊飞过,落在松树的枝头,停留了一会儿又飞走了。没有人知道那棵松树的年龄。它自己也不记得。它只是站在这里,度过了许多个春天。
黄昏的时候,太阳落到了山的那一边。松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指向山谷。光线斜斜地穿过树枝,在树干上投下细长的阴影。松树在暮色中变得更暗了,和山的轮廓融在一起。山顶的风还在吹,松树的枝条还在摆动。它不需要知道我在这里。天黑了,我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沿着山路往下走。走了很远之后回头,松树已经看不到了。山顶被暮色笼罩着,松树的剪影被收进夜色里。它还在那里,独自站在山顶,继续在夜风里站立。明天天亮之后,它依然在那里,像已经站了很久一样,继续站着。一棵松树独自站在山顶,用尽一生伸展开自己的身体。风穿过它的时候,会发出低沉的声响。那是它在回答整个天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