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头看了一眼,谷场还在那里,铺满了稻谷。明天还会有麻雀从树上飞下来。它们会跳,会啄,会抬头看看四周,然后继续啄。晒谷的人还是会坐在屋檐下,远远地看着,不赶它们。那不是施舍,是共存的默契。

谷场晒着稻谷,金黄色的,铺了厚厚一层。麻雀从树上飞下来,落在谷场边缘,试探着跳了几步,低头啄一粒谷子。没有人赶它们。它们胆子越来越大了,从边缘跳到谷场中央,低着头啄个不停。谷场上的麻雀是不怕人的。它们知道,晒谷的人不会伤害它们。晒谷的人坐在屋檐下,远远地看着。麻雀啄几口,抬起头看看四周,然后继续啄。谷场很大,麻雀很小,它们啄掉的谷子远没有人踩碎的多。晒谷的人不赶麻雀,是因为知道麻雀也要过冬。麻雀啄完了一小片,又飞到另一片去啄。它们在谷场上跳来跳去,像一串串移动的省略号。到了傍晚,晒谷的人收起稻谷,麻雀也飞走了。它们飞到树上去,站在枝头整理羽毛,等着第二天再来。
麻雀飞走之后,谷场上安静下来,只有风在吹。我坐在屋檐下,看着空荡荡的谷场,地面还留着一层薄薄的谷壳和碎屑。风把它们吹到角落里去,像一页还没有被翻过去的纸。明天太阳出来,稻谷会重新铺开,麻雀又会从树上飞下来。它们不需要约定,也不需要被邀请。一来一去之间,谷场和麻雀之间维持着一种默契。晒谷的人知道麻雀要来,所以总会多晒一些,给麻雀留一份。麻雀知道可以来,所以每天准时到达。谷场上的人不赶麻雀,麻雀也不怕人。那是一种不需要言语的约定。麻雀啄完了,飞走了。谷场恢复了安静。我也起身离开,脚步声惊起最后一只躲在角落里的麻雀。它飞起来的时候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轻,像风翻过了一张纸。我回头看了一眼,谷场还在那里,铺满了稻谷。明天还会有麻雀从树上飞下来。它们会跳,会啄,会抬头看看四周,然后继续啄。晒谷的人还是会坐在屋檐下,远远地看着,不赶它们。那不是施舍,是共存的默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