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落在纸上,留在时间里。他修的是笔,也是写字的人。
修笔人坐在镇上的邮局门口,面前摆着一张小桌,桌上放着几支旧钢笔、一把小钳子、一盒墨囊。他修钢笔的时候戴着放大镜,把笔尖从笔舌上拆下来,用钳子轻轻掰正。他说钢笔最怕摔,“一摔笔尖就歪,歪了就划纸。掰正了就好,掰不正就废了。”他修了二十年的笔,从三十岁修到五十岁。他说以前用钢笔的人多,“学生用,干部用,老师用。现在用钢笔的人少了,都用圆珠笔、中性笔。钢笔坏了没人修,扔了买新的。”
他修笔的时候很专注,笔尖在放大镜下变得很大,像一把小小的剑。他用钳子夹住笔尖,一点一点地调整角度,然后蘸上墨水在纸上画线。线不划纸了,他就点点头,把笔尖装回去。他说修笔不赚钱,但有人需要。“有人用了几十年的钢笔,有感情。坏了舍不得扔,拿来修。修好了,还能写。”他修过的笔有英雄、永生、派克,最老的一支是五十年代的,“笔杆是赛璐珞的,笔尖是金的。修好了跟新的一样,写起来顺滑。”他把修好的笔递给主人,主人接过笔在纸上写几个字,说好了。他笑了笑,低下头修下一支。
傍晚他把工具收进盒子里,把桌上的墨迹擦掉。他说他明天还来,“只要还有人用钢笔,我就修。”他背着一个布包走了,邮局门口空了。桌上还剩一点墨迹,风一吹就干了。他修的笔会被人握在手里,写出字来。字落在纸上,留在时间里。他修的是笔,也是写字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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