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每次做的时候,我都会想起母亲。想起她在院子里拍被子的样子,想起她把被子抱进屋的样子,想起她说“晒过了才松软”。被子晒过了,太阳留在了里面。晚上睡觉的时候,太阳陪着我。
天晴的时候,母亲把被子抱到院子里晒。被子是棉花的,厚厚的一床,抱在怀里很沉。她把被子搭在晾衣绳上,用木棍拍了几下,灰尘在阳光下飞起来,像细小的金粉。她说被子要晒,晒过了才松软,睡着才暖和。被子里藏着冬天的潮气和汗味,只有太阳才能把它们赶出去。被子晒在绳上,膨起来,像一团白色的云。阳光照在被面上,被面是碎花的,蓝底白花,被太阳晒得发亮。风从被子上吹过,被子轻轻晃动。到了下午,母亲把被子收回去,叠好,抱进屋。被子是暖的,带着太阳的味道。那种味道说不清,像晒干的草,像烤过的棉,像阳光本身的味道。
我小时候喜欢钻到晒过的被子里,把脸埋进去,闻太阳的味道。母亲说那是“太阳的味道”,晒过的被子就有。她会在收被子的时候把被子抖一抖,让被芯松散开。被子收进屋,铺在床上,晚上睡觉的时候,被窝是暖的,松的,香的。我躺进去,觉得整个人都被太阳包裹着。冬天的晚上很冷,但晒过的被子是暖的。那种暖不是热的,是温的,从里面往外暖。
后来我自己住了,也晒被子。天晴的时候把被子抱到阳台上,搭在晾衣架上。拍打被子的时候,灰尘在阳光下飞。收被子的时候,把脸埋进去,闻那股太阳的味道。太阳的味道跟小时候一样,没有变。晒被子是一件小事,但每次做的时候,我都会想起母亲。想起她在院子里拍被子的样子,想起她把被子抱进屋的样子,想起她说“晒过了才松软”。被子晒过了,太阳留在了里面。晚上睡觉的时候,太阳陪着我。
